第40章 将计就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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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抱着食盒就站直了,模样很僵,像随时能把“我有鬼”三个字写在脸上。
我顺手把窗推开半扇,坐回桌边,拿起那只宫香匣,做出一副正研究香粉的样子。
脚步停在夹道口,来的是崔衡。他站在树影外,先看了眼蹲着的阿蛮,又看向抱着食盒的小莲,最后视线落到我窗前。
“夜深了,桑姑娘这边还不歇息?”
我把香匣一合,抬头看他道:“睡前闻闻这宫里新送来的香,长长见识。”
崔衡面无表情,问道:“闻出什么了。”
“闻出一个道理。”我冲他晃了晃匣子,“东西越香,越得防里面有坑。”
阿蛮缩在边上,肩膀开始抖,估计又在憋笑。
崔衡扫了小莲一眼,警惕道:“她怎么在这儿?”
小莲抱着食盒,手指都要把木边抠出印子。
我在她开口前先接了过来道:“我叫的。王妃那边先前送了点宵食,我没胃口,正想让她拿走。顺便问她两句院里的规矩,免得明天走错路,再给副统领增加KPI。”
崔衡皱眉道:“什么皮?”
“没什么。”我摆摆手,“你就当我夸你巡防辛苦。”
他显然没有听懂,脸色也没有变,只盯着我窗台看了一眼。纸笔早被我收到袖里,窗沿上只摆着香匣、铜灯,还有半盏没有凉透的茶。他看不出什么,却没有立刻走。
“王爷吩咐过,姑娘夜里莫离太远。”
我抬手敲了敲窗框道:“从门口挪到后窗,直线距离都没有超标。”
阿蛮这回没有忍住,噗的一声,又赶紧捂嘴。
崔衡额角跳了一下:“桑姑娘。”
“在呢。”
“别总拿话糊人。”
“我说的是实话。”我把手里的香匣往前一递,“不信你闻闻。”
他往后退了半步道:“属下不沾这些。”
“那可惜了。”我把匣子收回去,“这香挺贵。”
崔衡看着我,像在判断我到底是真闲得发慌,还是暗里又在折腾什么。
片刻后,他才沉声道:“明日宫宴前,内院不得私走角门。若有事,先报。”
“知道了。”
“还有。”他目光一转,落到小莲脸上,“你夜里少出来。”
小莲低低地应了一声。
崔衡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出了夹道才重新压轻,和来时一样,不快不慢。
等他走远,阿蛮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食盒直喘气。
“吓死我了。”她抬手拍拍胸口,“这人走路都没有声,专克半夜干坏事的人。”
我看她一眼:“咱们这叫钓鱼,不叫干坏事。”
“行。”阿蛮点头如捣蒜,“那就是半夜开展精密反侦察工作。”
“你这词都哪学的?”
“跟你学的啊。”
我无话可说。
小莲还站着,背后都出汗了,鬓角贴在脸侧。
她看着崔衡离开的方向,脸色白得吓人,问道:“姑娘,真要继续吗?”
我把折好的信重新拿出来,塞进她手里道:“继续。就今晚。”
“可崔副统领方才已经来过……”
“正因来过,才更要快。”我看着她,“今夜若断,许昭娘明早就会起疑。你若这会儿缩回去,前面做过的事一样会被翻出来,到时你连回头的机会都没了。”
小莲手里捏着那封信,纸都快被她攥皱了道:“奴婢该怎么做?”
“照旧。”我道,“去后门角门外那处废灯架,把信压回夹层。你平时怎么放,今晚还怎么放。”
阿蛮眨眨眼道:“我也去。”
“你当然去。”我看她,“没你看风,我俩今晚得当场翻车。”
阿蛮立刻挺直腰板道:“交给我。别的不说,蹲墙角这块我有天赋。”
“这天赋你最好别写进族谱。”我把窗子重新掩上,披风拢紧,低声道:“走。”
王府后门那一带比前院更暗。角门平日少开,门旁墙根压着几株老树,树皮起了裂,影子一层层叠在地上。再往外一点,有一排废弃旧灯架,平时逢节才会补修,眼下都歪歪斜斜靠在墙边。
小莲说从前许昭娘的人便是借修灯、送烛的名头来往,这地方既不起眼,又方便藏纸。
我们绕开值守,从夹道另一头过去。
阿蛮熟门熟路,哪块砖会响,哪片树影最能藏人,她都摸得清。走到角门附近时,她先抬手示意停下,自己蹲下去看了眼地面,又抬头看门缝外面:“没人。”
小莲已经紧张得手发凉。
我把她往前轻轻一推道:“去。”
她咬了咬牙,快步走到废灯架边,手伸进最底下那只断了半边木脚的灯架夹层,把折好的信塞进去,又压上一截干枯灯芯。动作生涩,却还算稳。
阿蛮在后面替她捏了把汗道:“好了,回来。”
小莲转身便要退,我却抬手拦住。自己走过去,把那封信又往里压深了一点。灯架木缝里有旧灰,混着潮味,手指伸进去时很凉。
我把信角压平,刚要抽手,指尖碰到里面一小片磨得发滑的木痕。这不是新近才有的,我压下心里的忖度,把那封调换过的回信压回废灯架夹层。
我退回树影里,低声道:“藏好了。”
三人各自伏进更深的暗处。
我靠在树后,指尖捏了个极细的小诀。不是大术法,只够把心神往外探一点。
风过角门,树叶轻轻擦动,远处有值守换岗,脚步隔得远,传不过来。废灯架那边黑沉沉一片,只有墙根边那条缝,能看见一点更淡的灰白。
时间过得很慢。阿蛮蹲得腿麻,小幅度换了两回姿势。小莲抱着膝,整个人缩成一团,披风边都在轻抖。我盯着角门外那条窄道,眼睛久了有些发酸,却不敢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极轻的衣摆擦声,接着,角门外的影子里走出一个人。斗篷深色,步子压得很稳,头上不戴钗环,连身形都收得平平常常。可她停在废灯架边时,动作熟得太过自然,伸手、探缝、抽信,一气呵成,连半点试探都没有。
“许昭娘。”
她真来了,而且熟门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