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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酒冷长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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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他在也压不住的血,不停从嘴里涌出来。

我眼前,一下子全模糊了。

“你少来这一套。”我咬牙,“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约好了,临走都爱说这种气人的话?!”

泪珠一颗颗砸在他的脸上,他竟还轻轻弯了下唇。那弧度很浅,很快就散了。

下一瞬,他的指尖在我腕间那枚青铜坠子边轻轻碰了一下,随后,彻底垂落。腕间青铜坠子冷得刺骨。

那一刻,我胸口的痛终于彻底炸开。

不是一阵,是整片整片地往里塌。像有人隔着时空,把一把真正的剑送进了我旧伤最深的地方。

眼前骤然大片发黑,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嘶哑得不像人,远得又抓不住,一遍一遍,硬往脑子里灌。

“不要再死一次。”

……

那声音熟得可怕,我却想不起来,本能地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流光指环在同一瞬暴起回召,力量猛地从识海深处炸开。

“别动我!”

当然,流光指环从不跟我讲道理。

我还没来得及再看高长恭一眼,天地已经倒转。

风、廊、檐、王府、冷酒、他手指最后那一点温度,全被一把拽碎。

我像是从北齐的冷风里被硬生生撕出来,胸口那道痛却没随着断,反倒一路拖着我,直直坠回另一场雨夜。

可下一瞬,裂开的寒光里,似是借着这一刻的疼痛,硬生生挤了出来一双银发金眸。从那片血色与白烛之间一闪而过,冷得灼人,直直撞进我眼底。

胸口猛地一抽。是更深处,更早处,像有一柄无形长剑隔着万年旧雪,再次从胸口穿了过去。我伸手去抓那道影子,指尖却只抓到一片空,流光彻底收拢。

再睁眼时,我整个人已经摔倒在千寻坊的地板上。

木地板冰凉,杭州夜雨的潮气一股脑往骨头缝里钻。无量壶就在一旁,震得嗡嗡发颤,第五滴泪在里面幽幽发亮,蓝意比先前更深一层。那光映在我脸侧,把我自己都照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鬼。

“桑启!”海诺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他蹲下时手都在抖,伸手想扶我,又怕碰到哪里,最后只敢半托着我肩背,脸色白得吓人。

“你怎么了?哪儿疼?你说话,别吓我!”

我张了张嘴,胸口那阵剧痛却压得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蜷起身,手指死死按住胸口。

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很快把后背全浸透了。

海诺脸色一下变了。

“师兄在,没事,没事。”他话说得很快,手却抖得更厉害,“师父,快!”

师父就站在我前面不远,原本比海诺还近。他像是一直站在这里等着。那张半张面具后,露出的下颌线绷得极紧。此时他才上前半步,蹲下来,抬手就要压我腕脉。动作快而稳,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直到我在剧痛里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衣角。就是那一下,他竟像被什么烫到一样,失态般后退了半步。不是很大,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半步太像某种本能,像他认出了什么,像我此刻胸口这场痛,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我心里骤然一沉。

海诺显然也看见了,愣了一下,随即更急道:“师父,你退什么?她都这样了!”

师父没说话。下一瞬,他还是重新上前,掌心按在我胸口上方,另一只手扣住我手腕,指尖冷得发沉。一股极稳的力量压下来,先把流光指环那阵暴烈回召的破坏力硬生生按住了半截。

我疼得眼前发黑,喉咙里全是血腥气,却还是死死盯着他。他没有抬眼看我。只有面具下那截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海诺跪在旁边,抬手替我擦了把额上的冷汗,声音都哑了:“又是胸口?”

“嗯……”我终于挤出一点气音,“疼。”

“怎么会疼成这样?”海诺手指一紧,“以前也疼,也没这么严重过?”

无时书在桌上无风自翻。“哗啦”一声。

我偏过脸,正看见那空白页自己翻开,边角一点点浮出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腕间青铜坠子凉得几乎发僵。

我盯着那抹金色,胸口起伏得发乱,脑子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些悲剧,这些离别,这些时空里一次次来不及留住的人,这些胸口一次比一次更狠的疼,从来都不只是别人的故事。

我蜷在千寻坊冰凉的地板上,耳边还残着那一句“不要再死一次”,眼前却是无时书一点点渗出的金纹,腕上是北齐王府带回来的冰冷的铜坠子,身前是海诺发白的脸,面前是师父那半步来不及掩住的失态。

雨声敲在千寻坊的窗纸上,不大。一下,又一下。

我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已经走不到旁观的位置了。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雨停过一阵,窗户外仍挂着潮气。

二楼静室里的药味很浓,木架上晾着的草药,被晨光一照,颜色发灰。

白瓷碗搁在榻边,碗沿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被褥压在身上,不重。胸口却沉得厉害,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慢慢来。抬手时,腕间的青铜坠子碰到了被面,凉得我指尖一缩。低头看去,那枚坠子安安静静地垂在腕骨边,裂痕还在,冷意还在,半点没把这里当杭州。它像随着我从邺城回来之后,压根就没打算回魂,仍旧待在那条长廊、那杯毒酒、那个人最后碰过它的一瞬里。

喉咙发干,我撑着坐起来,胸口里那阵钝痛立刻随着往下坠,像一块冷铁钉在里面,拔不出,也没法碰。

门开了,海诺端着药进来,脚步放得很轻,这很不像他。平时这人上楼,和大型犬冲刺差不多。今天倒好,连门槛都跨得像做贼似的。手里的药碗稳稳当当,一点都没响动。

他看见我坐着,先把药放到案上,才走过来:“醒了?”

我点头,声音有点哑:“几点了?”

“早上。”海诺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一个很正经的早上。”

我看了他一眼:“废话文学进修班毕业了?”

“你都这样了,我再不说点废话,屋里就快能拿去拍默片了!”他拖了张凳子坐到榻边,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缩回去,“还行,没烧起来。恭喜你,成功拿下高危出差后遗症,叠加重感冒套餐。买一送一,很划算。”

我扯了下嘴角,没扯动。

海诺看着我,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没再说笑,端起药碗递过来:“先喝药。”

药一到嘴边,苦味就先上来了。

我皱着眉接过来,碗沿刚碰到唇边,手就被烫得一颤道:“这么热?”

“热才对。”海诺把一小碟蜜饯也放过来,“你现在这状态,喝凉药纯属给自己上难度。别逞强,身体不是游戏账号,没法删档重练。”

我低头喝了一口,苦得眼前都清明了不少。

海诺坐在旁边,看着我喝药,安静得有点反常。

直到我把半碗咽下去,他才开口:“昨晚差点把我吓死。”

“我还活着。”

“你活着,我魂差点没了。”他接过药碗,瞅了瞅我胸口处,“现在还疼?”

“疼。”

“刺着疼?”

“不是。”我把手压上去,慢慢说,“沉,坠,发闷。像里面塞了块铁。”

海诺没接话,只把药碗搁回案上,从旁边拿了个软枕垫到我背后。

他动作比平时更慢,更轻,连拽被角都不敢太用力:“昨晚,师父给你压了两次伤,又把指环的余震封印了下去。你要是再晚回来一点,这楼板,都快被你胸口那点破动静震穿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我一眼,嘴里的话顿了顿,还是绕了过去。

我却接上了:“他昨晚后退了。”

海诺手上动作一停,屋里一下静了。

窗外有水珠顺着檐角往下掉,啪嗒,啪嗒,隔得很远。

海诺拿起空碗,低头擦了擦碗沿,仿佛那上面有灰。

擦了两下,才开口:“你那会儿疼得太凶,谁看见都得乱一下。”

“你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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