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求证离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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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都没有。”杨利说,“我最先怀疑有人盗用我的卡,又怀疑监控拼接。后来查了手机定位,时间能对上,支付记录也在。”
他拿出另一张打印纸,放到桌上:“这是那天之后我做的记录。包括当天体感,身体状态,记忆断层区间,还有我醒来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
我低头看过去。字迹工整,条目清楚,连页边空白都留得很整齐。最后一栏写着:醒来瞬间内语——“不是这里”。
这四个字一落在纸上,连白纸都被衬得有点冷。
“之后呢?”我问。
“第二次是一周后,河堤。”杨利把平板点开,“那次我醒来时,鞋底全是湿泥,裤脚有水痕,手机录了七分钟音。”
海诺朝我一抬下巴:“放?”
我点头。
录音开头有风声,杂得厉害。过了片刻,杨利自己的声音传出来。
“不是这里。”
停了一下。
“还不够高。”
又是一阵风。
“还不够空。”
那声音很稳,听不出慌,也听不出醉意。像一个人站在某个地方,认真评估之后,下了结论,不满意,继续往下一个地方走。
我后背一点点发凉。海诺把录音暂停,笔尖在纸上敲了一下:“你醒来以后,身体有外伤没有?”
“没有。”杨利说,“偶尔会有轻微擦伤,鞋底会脏,手指会冷。其他都正常。”
“喝酒?”
“不喝。”
“药物?”
“医生开的助眠药试过,发作照旧。”
“宗教训练,呼吸练习,冥想营,闭关,心灵工作坊这种新型收智商税项目?”
杨利摇头:“没有。”
海诺在纸上记下一串,又问:“家里有人发现过你夜里离开?”
“没有。”杨利说,“最麻烦的一次,监控显示我根本没出门。”
前厅静了静。我看向他:“说具体点。”
杨利把手机点开,找到一段监控视频。是他家门口的监控,时间从夜里十二点到早晨五点。他家门始终没开过,人也没出来。可另一张截图上,地图轨迹清清楚楚地显示,凌晨两点二十一分,他出现在城西那座废弃小庙附近。
海诺笔一停:“这就有点刺激了。”
“我也这么觉得。”杨利把手机扣下,“那天我早上四点半在庙门口醒来,手里攥着一片枯叶,鞋上全是灰。回家以后看监控,门从头到尾没开过。”
“监控会不会坏了?”
“排查过。”杨利说,“同一时段别的住户进出正常。”
海诺皱起眉,拿笔在纸上重重画了条线:“那你当时什么反应?”
“先怀疑自己。”杨利说,“再怀疑现实。最后怀疑自己在怀疑现实。”
他停了一下,抬手捏了捏鼻梁:“这个过程不太好受。因为做我们这行,最先学会的就是给一件事找解释。焦虑有解释,强迫有解释,创伤有解释,解离也有解释。轮到我自己,解释一条条摆出来,又一条条断掉。”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没敲出响动,动作却很机械,像在给自己维持节奏。
“越清楚自己解释不了,越麻烦。”他说,“白天的我还在工作,还能接待来访,还能告诉别人如何和自己的裂缝共处。夜里那个我,已经在别的地方替我继续找了。”
我看着他肩颈上那层灰白执念。薄,轻,干净,黏得却很紧。越看越像一层往上浮的灰,贴着他的骨头往外冒。里面没有怨毒,也没有血色。只有一种几乎苛刻的求净。像把自己一寸寸刮薄,只为了离某个答案更近一点。
这种东西,比恨更难拆。恨还知道冲谁去。它连对象都没有,只有一个方向,往上,往更空,往更高处。
我伸手,指尖在茶案边轻轻一压,掐了个极淡的探灵诀。
灵力顺着桌面过去,碰到杨利手边时,那层灰白色的气忽然往上一浮,细得像烟。没有恶意,没有冲撞。只是干净,过分干净。像一只手拿着刷子,在人心上来回刷,刷到最后只剩一句,还不够。
我收回手,掌心有点发凉。海诺看了我一眼,问道:“看见什么了?”
“灰白。”我说,“不是阴物,不是附身。像一层求净的执念。”
杨利盯着我:“求净?”
“嗯。”我看着他,“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夜里那个自己,不是要害你,也不是要带你去死。他只是很执着,要继续往某个方向走。”
杨利沉默了几秒:“有。”
“更像在找什么,还是在求证什么?”
“求证。”杨利回答得很快,说完又停住,“至少我白天回头看,会更像这个字。找东西会乱,会慌,会试错。可录音里的我很稳。像知道自己该去哪一类地方,只是觉得每次都差一点。”
海诺啧了一声:“你们这种会做分析的人真麻烦。事情已经够难搞了,还自带精准拆解功能。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说句玄学救我。”
“也没救到。”杨利淡淡道。
海诺一噎:“你这人聊天挺会补刀。”
“职业习惯。”
“巧了,我职业习惯是回刀。”海诺往前一靠,“你说差一点,差在哪?地铁站不够高,河堤不够空,庙门口不够静。还有没有别的共同点?”
杨利把地图摊开,指了几个点:“都离人群很远。都在边界。都能抬头直接看到很大片的天。有两处靠水,一处靠山坡,一处本身就在高处。”
海诺把这些圈出来:“发作前有没有固定诱因?比如压力上来,看到什么东西,听到什么词,或者接触某类案主?”
“没有稳定诱因。”杨利说,“但最近两个月,我对几个词反应会有点怪。”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