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神守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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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站在那里。
一袭白衣,背影修长,衣摆被夜风吹得极轻。那人手里捻着一片花瓣,侧脸没完全露出来,只露了半道下颌线和一点眉眼的轮廓。偏偏就是那一点,安静得过头。一种收得很深的静,让人看过去时,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我手指一僵。胸口那块一直往下坠的沉意,也在这一瞬随之一沉。不是疼,是一种过于熟悉的静,我后背泛起一层细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见过这样一双眼,见过有人站在月下,一句话不说,只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安静得像整片夜色都在他身上停了下来。
“怎么了?”海诺在后面问。
“没什么。”我盯着书页,“看见人了。”
“穿越时空男主?”
“……”
海诺立刻往前凑了半步:“长什么样?我参考一下要不要先替你准备失恋售后套餐。”
“你有完没完?”
“有,当然有。”他一本正经,“本店售后包月,支持分期。”
我没理他,目光却还停在那人身上。书页里,风吹过莲池,那道身影还是没动。明明只是影像,偏偏我就是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清明。清得像月下的井。往里看,只看得见一层光,再深一点就深不见底,全都不肯明说。
随着我灵力再往里压,那人的眼终于露了一瞬。仅仅一瞬。清,静,收敛,没有一丝锋芒外放。却偏偏叫人一眼记住。那不是会把人拖进去的眼睛,是会让人往前走一步的眼。
我心里面轻轻一沉,手指也慢慢收紧。菩提叶边缘的叶脉,忽然亮了一下。淡金色的光沿着脉络往外流,很快又被一层极淡的灰压住了。那灰不重,却正好覆在最中心的地方,把整片叶子的光蒙住了一层。看过去,像一条本该很清的路,偏偏落了一层舍不得拂开的尘。
“看见没有?”我指了指叶脉中间,“光
海诺眯眼看了看:“还真有。这玩意儿看着就不省心。明明都亮成这样了,还非得在最中间卡一团灰,和有些人明明长了脑子偏爱钻牛角尖一个道理。”
我轻轻吐了口气:“这灰就是杨利那点执念。”
“前世残留版升级包。”海诺抱臂,“行,这次穿越主线气质出来了。有人离真理只差一步,偏偏那一步把人卡到了下辈子。这配置越来越高级了,直接上思想流。文斗本来就费脑,你还带着第五次穿越的售后没清完,真是凑满了天时地利人不和。”
我合上书,热意仍在掌心没散:“这次委托任务的危险,不在刀兵。”
“这句我听过。”
“在心。”
海诺看着我,没再贫。他大概听出来我不是顺嘴感慨。屋里静了片刻,他才拖了张凳子坐下,拿脚尖勾过一只木箱,从里面抽出几本资料。
“正好。”他说,“我查的东西也到了。既然大家今晚都不打算正常休息,那就来吧。知识的海洋,请淹死我吧!”
我低头一看,箱子里全是他不知从哪儿薅来的古印度资料,打印纸、笔记本、甚至还有一张手绘关系图,歪歪扭扭标着人物名,旁边写满箭头,复杂得像一盘快打结的耳机线。
“你这什么东西?”
“战略地图。”海诺把一沓纸拍到桌上,“虽然画风像幼儿园作业,但精神很可嘉。”
我翻开第一页,笑都笑不出来:“你把净饭王,画成了海绵宝宝?”
“那不是海绵宝宝,那是王冠。”海诺一本正经地纠正,“你要尊重艺术创作者。”
我抬手抓起一只靠枕,砸过去。海诺一把接住,抱在怀里,立刻摆出受害者姿态:“家暴了啊,穿越还没进,就开始队友相残。”
我没忍住,嘴角终于动了一下。这点笑意一出来,胸口那块闷沉也随着松了半分。海诺明显看见了,抱着靠枕更来劲了。
“对,就这样。你再不笑,我都快怀疑你要走温柔沉默大女主路线了。咱们店里已经有一个师父,别再批发第二个,我扛不住。”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脚步声。不急,不重,很熟悉。海诺立刻把靠枕往旁边一放,清了清嗓子,神情端正得像刚才那个拿海绵宝宝当王冠的人不是他。
师父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盏新添的茶灯,进门后先把灯放到桌边,又看了眼摊开的资料。
“她该休息了。”
海诺指着那堆纸:“我是在帮助她休息大脑,换个频道,免得她这疼,那疼的。”
师父的目光从我腕间青铜坠子上掠过,又落到无时书:“看见了什么?”
我把书重新翻开,把刚才的画面说给他听。师父看着书页,没有催促。最后只伸手点在菩提叶中央那层灰上。
“看这儿。”
我低头:“光被压住了。”
“嗯。”师父道,“很多都对,偏偏最核心那一步错了。”
海诺在旁边托着腮:“这句听着就像考试题的标准答案。问题来了,错了哪一步?”
师父看向无时书上的名字,声音很平:“阿罗逻迦蓝危险的地方,不在他说错了很多。”
“在他说对了很多?”我接道。
师父看了我一眼:“对。”
这一个字落下来,屋里忽然更静了。
海诺把一张纸翻得哗啦响:“也就是说,这次任务不是去收拾坏人,是去和一个思想很强的人辩论,辩到他自己承认自己有漏洞。”他说完,抬头看我,“突然觉得这次的委托任务直接文斗渡劫,多少有点不讲武德。”
我抱着手边的茶灯暖了暖指尖。
前世的念头,今生还在续。那如果有人认定自己是为另一个人好,认定自己选的那条路更对,认定自己有资格替对方扛下一切。这样的念头若也稳到极处,会不会也能绷很久,久到把别人的一生都一并拽过去。
我指尖一点点收紧,灯盏边缘硌进掌心。
海诺还在翻资料,嘴上没停:“我现在开始担心你穿越过去以后和人家聊着聊着,突然被说服。毕竟这玩意儿长得很像真理。你要是到时候被高定境界,迷得神魂颠倒,我和师父还得去古印度门口,举牌子捞人。牌子上写什么好,寻人启事,桑启,女,二十二岁,擅长吐槽,现因聊天过度失联。”
“你闭嘴!”我说。
“我认真的。”海诺把一包药拍到我面前,“这玩意儿你带着。提神,醒脑,防沉浸。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把你从哲学深坑里提溜上来。”
我把药包拿过来看了看:“真有用?”
“没用也得带着。心安也是安。”
师父这时开口:“这一次委托任务最怕的,不是你答不上来。”
“那是什么?”
“是你太快替别人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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