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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沙林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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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立刻把药箱交到我手里。旁边那年轻侍女总算忍不住,小声说了句什么,语速挺快,眉头也皱着,意思我连猜带蒙能懂个八九不离十,无非是“此人来历不明,怎能让她贴近王后”。我抱着药箱,转头看她。

“你若有更好的法子,刚才就不会看着她在日头底下喘成那样。”

她脸一白,噎住了。我又补了一句:“放心,我现在比你们更不希望她出事。她若有事,我第一个跑不了。”

这话一落,反倒把那几人都说安静了。摩诃波阇波提在车中看了我一眼,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侍从不必再争。这就是定调了。

我抱着药箱上了侧边副车。车内垫子比想象中厚,木板依旧烫。刚坐稳,一阵风卷着沙从帘缝里灌进来,扑了我满脸。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前面主车的帘子已经重新垂下,只留一线阴影。车队开始重新整顿。被卡住的前轮被抬出来,马匹重新套稳,侍从们各归各位。方才那阵慌乱终于被压了下去,整条祭道又恢复成一种被规矩撑起来的秩序。

我坐在车里,掌心还残着摩诃波阇波提腕间传来的余温。后背的汗已经慢慢凉了下去,胸口那块上次穿越留下的沉坠感却随着冒了头。不是刺痛,只是沉重,提醒我别以为没刀没箭就真的温和了。

我掀起半边帘角往外看,风沙已经把来时路吹得发白。方才那条祭道,石柱、布条、车辙,全被正午阳光照得发干。道路尽头隐约能看见更开阔的平地,还有林木被修出来的整齐边界。没有破败,没有荒乱,连地上的土都压得均匀。周围一切都太规整,让人很难不多看两眼。

越看,越不舒服。这一路通向王城,通向第六次委托任务最核心的舞台。可从祭道到车驾,从侍从到药箱,处处都像被某种“要把失序隔绝在外”的意志打磨过。就连刚刚那场病发,众人慌成那样,衣角乱了,脚步乱了,说话急了,也很快就被重新按回了格子里。这种表面异常的平和与工整,反倒让我浑身哪儿都不敢放松。

我按了按胸口。隔着衣料,护心符还在,微微发热。那一点热把胸口的疼意压住,也把我从穿越时刚落地的眩晕里一点点拉回来。海诺那句“小桑启,别把自己聊丢”又在耳边晃了晃。

放心吧师兄。这次刚开场就抢救了王后,我现在很清醒。满脑子都是流程、脉象、入宫资格、王后信任值。至于聊天开悟,起码等我先混进王宫再说。要是真有人一上来就要和我论道,我只能先让他排队,等我吃口饭。

主车那边轻轻动了一下。帘内伸出一只手,指节修长,带着病后未褪的白,朝外轻轻点了点。方才那名年长侍从立刻上前俯身听命,随后转头看向我这边。我放下帘子。侍从快步走到副车旁,低声道:“王后请您近前。”

我抱起药箱,下车走过去。太阳依旧灼人,脚下土路烫得厉害。走到主车旁时,侍从替我掀起帘角。我俯身进去半步,先看见的是车中厚软靠垫,再往里,是摩诃波阇波提半靠在那里,脸色比刚才好一些,额角的汗也已拭净。她看向我,眼神比先前更清亮了。

“启。”她念出这个字,发音还有点轻,“这是你的名字?”

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方才侍从问我名姓时,我只来得及报了个“启”,用来避掉太多解释。我点头:“是。”

她没问姓,也没追究,只继续道:“你方才按的,不像寻常草医手法。”

我心里转得飞快,面上半点不显:“路上碰到的病人多,什么都得学一点。真要论正统,谈不上。”

“你救人时,手很稳。”

“手抖的医者,病人活得不踏实。”

她看了我片刻,居然轻轻弯了下唇角。这一笑很淡,淡到几乎没停留。她不是那种温温软软的慈母模样。聪明,审慎,知道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该用人,什么时候一句话都不必多说。这样的人,在宫里活得不会差。

她缓缓抬手,压了压膝侧:“这里,旧痛。”

我立刻伸手,在不冒犯的范围内按了两处地方,确认那股寒痹的老毛病还在。

“路上先别再一个姿势久坐。”我说,“靠垫再垫高些,膝上加一层薄毯。入宫后得热敷,再配药。今日这一下只是稳住,您旧疾拖久了,骨节里埋的寒意没散。”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病,反倒忽然道:“你方才看人的时候,不躲闪。”

我心里一跳:好家伙,这王后观察得够细。我只得答:“躲了,您也看得出来。”

她安静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随我入宫。”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管用。我连半点停顿都没有,直接应下:“好。”

“路上若我再发作,你上车。”她抬手指了指我手里的药箱,“先在侧车。”

“明白。”

重新退出来时,车队已经整肃完毕。主车的车轮边重新垫平,马匹喘息也稳下来。侍从们分列两侧,头一低,神情比方才更谨慎。方才那场突发病变,显然把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我回到侧车,扶着车板坐进去,顺手把药箱放在腿边。帘子落下前,我又往外看了一眼。烈日底下,祭道两侧的林木沉默站着。细沙在风里打着旋,落在车辙边,又被下一阵风卷走。那几个低矮石柱静静立着,柱上旧布条翻来翻去,颜色发灰。远处地面蒸腾起一层白亮亮的热气,视线都被烤得有点发虚。

我在那条道上停了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闻到这次穿越和前几次穿越完全不同的味道。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还残着方才按脉时的触感,掌心也还热着。救人的时候顾不上,停下来才发现,指尖因为捏针太久,有一点发麻。

这时主车那边传来一句不高的命令。听不全,意思够了——启程。

车驾一路往王城去。我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侍从整队,马鞭轻挥,车轮重新转起来。木头与土路接触的闷响一点点传到脚底,像这次委托任务的这扇门终于真正往里开。

风从帘缝灌进来,卷着热浪扑到我脸上。我掀开帘角,最后看了一眼来路。风沙之中,那条祭道已经被太阳照得发白,白得刺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我掌心里,还留着摩诃波阇波提脉搏一点点稳下来的余温。

车轮一动,整辆副车便轻轻一晃。我把药箱抱稳,后背贴住车壁,先让自己随着这股颠簸适应下来。外面传来马蹄踏地的闷响,铜铃偶尔一碰,节律不快。主车在前,我这一辆紧随其后。再往后还有几辆载人载物的随行车驾,队伍拉得不算长,规矩倒很齐备,哪怕刚出过一场险情,也没乱出半分散兵游勇的味道。

我掀着帘角没放下,顺势看起沿途。祭道出了林地,视野很快阔起来。路边不再是杂乱野木,而是修整过的树列,一株接一株,间距很均匀。再往外,是大片平地。地上有人劳作,穿得简单,身影被日头压得很矮。灌渠一条条切开土色,有人在渠边挑水,有人在晒谷物,有孩童抱着草捆跟着大人跑,跑出几步就被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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