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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断线琉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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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隐瞒了去处?”

“嗯。”

“还隐瞒了很多别的东西?”

“嗯。”

我答得老实,旁边素檀看我的眼神终于多了一点波动,大概是没见过我这种破罐子摔得还挺圆润的人。王后看着我,倒没追着逼问,只道:“你无害,也有用。”

这评价很实际,我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

“所以今日起,你暂留宫中,协助调理。”

她说完,抬手点了点素檀。

“人由你安排。”

素檀躬身应下。我也起身行了个刚学来的礼,动作大概能打六十分,多一分都靠胆子撑着。

“多谢王后。”

她又看了我一眼。

“宫中礼制,素檀会告诉你。你若守规矩,便可留下。你若惹祸,我也不会替你收拾。”

“明白。”我答得飞快,“我尽量当个省心的人。”

素檀这回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侍从忍了忍,还是翻译给我听。

“她说,你看起来不太像。”

我转头看她:“没办法,天生长得比较像事故体质。”

素檀面上没动,旁边年长侍从差点没绷住。宫里人憋笑的功夫都挺强,嘴角抖了一下又立刻归位,业务熟练。

王后也不再多说,摆摆手,示意我先退去偏殿整理药材,等晚些再来复诊。我收起针卷,抱上药匣。药匣不算轻,角落里那串断线琉璃珠在里面轻轻滚了一下,碰到木壁,没发出多大动静。

素檀走在前面带路。她步子不快,腰背笔直,拐过门槛时连裙摆都没沾地。出了寝殿,外面的黄昏光线彻底柔下来。回廊一层层铺出去,白石地面映着晚色,近处挂着垂帘,远处连着水榭。几个年幼王族孩童正被乳母带着从另一侧经过,手里抓着花球,一边跑,一边被身后的女官压着声音叫回去。再远一点,有乐师在廊下试音,手指拨弦,动作小心,像怕碰碎空气。侍女们提着香炉,端着净水,捧着换下来的帕子来来回回,一切都很轻柔。

不太像人生活的地方,更像谁拿了一层极薄极贵的纱,把整座王城罩起来,不许外面的一点灰进来。我抱着药匣走在素檀身后,忍不住开口。

“你们这儿一直都这么安静?”

素檀没回头,只答了一句。侍从没跟来,我只能自己连蒙带猜,听懂了大半。大意是,内廷本就该静。

“静是静。”我看着廊外被修到一丝不乱的花木,“就是太像画了。”

这回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还是精细。

“宫中不喜杂乱。”

“人也算杂乱的一种?”

她没接这句,继续往前走。不愧是后宫高配女官,嘴严得能上锁。

偏殿离王后寝殿不远,中间隔了一道小门,一片药圃,再绕过半圈白石回廊。药圃里种着不少草药,我一眼扫过去,黄姜,婆罗花,苦叶草,还有几种我叫不上名字的本地药植。土松,水足,叶片上连虫眼都少见,养得比我在杭州阳台上那盆薄荷争气多了。

“这些平日谁管?”我问。

“医官。”

她回得简短。

“你也管?”

“偶尔。”

“那挺好。”我看着一株快被修成球的草药,“至少这地方还有活物能随便长。”

素檀脚步停了一下。她显然听懂了我这句夹带私货的话,却也没训我,只淡淡提醒:“宫中少议主上,少议内廷,少议王子。”

我眉梢一抬,这就提到王子了。看来这位人还没登场,名字先在规矩里站稳了。

“我还什么都没议。”我抱紧药匣,装得很无辜,“就是看看草。”

“草也别多看。”

“行。”我点头,“你们这儿主打一个万物皆有边界。”

素檀总算不再接我这种废话文学,推开偏殿的门,示意我进去。里面已经收拾妥当。两面木架,一张长案,一只铜釜,一扇朝西的小窗。窗下搁着石臼,旁边摆着晾好的净布。药香淡淡浮着,不重,很干净。

我把药匣放到案上,顺手重新打开,一味味整理。刚把断线琉璃珠挪到一边,素檀便站到案侧,开口问了几句。我听懂一半,她是问我从哪儿学的医术,路上除了王后还见到什么,同行的人如今何在。问题挺标准,像填表。

我一边分药,一边把早就备好的说辞又过了一遍。

“跟人学的。走了很多地方。同行的走散了。”

她盯着我手上的动作。

“哪一国人?”

“远处来的。”

“远到哪?”

“说了你也没地图。”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我立刻正色:“我的意思是,路很远,名字也不好翻译。”

她终于不再问这个,转去看我分出的那几味药。

“王后的方子,真要改?”

“改。”我把一味燥烈药材推远,“今晚就改。”

“若有差池?”

“我担。”

这句出去,素檀反倒不说话了。她不是那种会把怀疑写脸上的人。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寸寸看我,像要看出我骨头里有没有藏别的心眼。我把她的目光全当背后多了一盏探照灯,照常整理药材,顺手问:“宫中有没有专给医官记方的册子?”

“有。”

“可否借我看一下?”

“先看你今晚治得如何。”

我点头。可以,规矩严,脑子清楚,怪不得王后把她留下。后面想在宫里走得稳,少不了得先过她这一关。

我把该熬的药先配出来,交给旁边候着的小侍女去煎。小侍女捧着药包走得小心翼翼,像捧着今晚整个内廷的安危。

趁着这会儿空档,素檀开始一条条告诉我宫里的称谓,见谁该如何行礼,哪条回廊谁可走,哪道门什么时辰关,药圃由谁守,外廷医官何时入内,女官传令时我该站在哪边。

我记得很快。

素檀说到一半,见我连着复述都没错,眼里终于少了一点纯粹的防备,多了点“这人脑子还行”。

“还有,”她看着我,“内廷不可疾走,不可高声,不可随意抬头看人。”

“抬头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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