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医官认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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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翻开药录,里面记得极细。每味药的存量,药性,禁忌,熬制次序,都有。旁边还夹着几块小木牌,上面刻着不同院落的记号。看得我一阵恍惚,差点以为自己又回了某种古代版医院行政系统。
“你们这儿挺正规。”
“何谓正规?”
“就是流程全,责任清,出了事能查到人。”
跋弥罗哼了一声:“出了事,先查到的总是医官。”
我乐了:“原来古今同病相怜。”
“你又说怪话。”
“习惯就好。”
他把药录翻到药库那一页,直接点给我看。哪边放热药,哪边放凉药,哪边锁着贵重香料,哪边收王族专用药,连钥匙在谁手里都说了个清楚。说到末了,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你昨日用针极快。”
“嗯。”
“快得像不是第一次在王族身上落针。”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把药片继续压平。
“病人疼起来,身份都差不多。”
跋弥罗盯着我,没再深究。他换了个问题。
“你师从何人?”
“跟着很多人学过一些。”我答得很顺,“走到哪儿学到哪儿,算杂。”
“杂容易乱。”
“也容易活。”
这句一落,药室里安静了片刻。跋弥罗把视线落回我指间那枚流光指环上。只一瞬,他又移开。
“你这人,嘴上常有刀。”
“放心,平时不拿来切同僚。”
“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说完,站起身,示意我跟他去药库。出了药室,外面光线已经偏暖。宫苑里的侍女来来往往,见到跋弥罗都要停步行礼,见到我时视线则会多停半拍。昨天那种“她是谁”的警惕已经淡了,换成另一种更复杂的打量。大概是“就是她”“真这么年轻”“真能治”“字怎么写那么丑”这类综合感慨。
药库设在偏殿后方,门不大,里面却深。木架一排排立着,药囊按区分列,空气里全是草木,辛香,树脂混在一起的味道。几个药吏正在清点,一见跋弥罗便齐齐低头。他没有多作介绍,只说了一句,大意是我之后可按规矩入库查药,诸人不必阻拦。药吏们立刻应下。
跋弥罗带我沿木架走了一圈,边走边讲。
“这一列是常用温补,另一列是散寒。贵重香料单锁。王族慢性病所用药材另存,不与寻常急症混放。若有夜里急调,不许私取,必须留牌记档。”
“明白。”我抬手摸了摸架上的木签,“你们这儿规矩多得能出一本入职手册。”
“何为入职手册?”
“就是新来的人先看规矩,再决定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跋弥罗这回真看了我一眼:“那你看完呢?”
“还能活。”
“口气倒大。”
“承您吉言。”
他又带我去看医案房。那里收着历年王族病册,门口甚至还设了单独的铜锁。再往里,是给医官配药,休息,记录的隔间。东西不多,胜在整齐。桌案的边角,药碗摆放的位置,连挂灯的高度都差不多。我看得一阵佩服。这地方要是搞卫生评比,肯定年年拿流动红旗。
走出医案房时,素檀已经等在廊下。她今日换了身更浅的衣裳,发髻严整,手里拿着一册女官出入记档。看见我时,先朝跋弥罗行礼,再朝我点了下头。比起昨夜那种一寸寸往我骨头里打量的眼神,今日她已经收了不少刺。防备还在,至少没把我当活体事故源。
跋弥罗把我交给她:“内廷规矩,你继续教她。”
素檀应下。等跋弥罗走远,她才转身示意我跟上。
“王后午后要去荷池边走动一刻。你可随行。除王后寝殿,药室,药圃,后苑小道可入,其余地方若无人传召,不可擅往。”
“我昨天记了大半。”我跟着她走,“今天还有新考点?”
“有。”
她说完,当真一条条继续补。哪道门归哪位女官值守,哪条白石道通向谁的院子,什么时辰乐师会入内苑,什么时辰王族孩童会在水榭旁活动,遇见王族男子该退到哪侧,目光该落到何处,连转身角度都要讲究。我听了一路,忍不住开口。
“你们这套要是做成考试卷,及格率应该很感人。”
“何为考试卷?”
“就是拿来折磨人的东西。”
素檀沉默一下:“规矩不是折磨,是护身。”
“我懂。”我点头,“只是规矩太多,有时候护着护着,人先不会走路了。”
她脚步微顿,没回头:“你总喜欢把话说得很满。”
“因为你们宫里说得太收。”
“收着,才安全。”
“那也得分对谁。”我看着前面那条被扫得一尘不染的白石长道,“对病人,药该说轻重。对快掉水里的人,先伸手。对快闷死的人,就别再和他说你这个盒子很华丽了。”
素檀停下。她转过身,第一次正正看我。
“你在说谁?”
“还没说谁。”我抬了抬下巴,“我在说盒子。”
她看着我,片刻后重新往前走。
“盒子在宫里是禁语吗?”我跟上去,“还是王后宫苑专用敏感词?”
“你最好少打这些比方。”
“行,我换个词。金丝笼。”
这回素檀直接不接了。我在她背后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蜡。很好,刚适应环境就开始口无遮拦。不过说归说,素檀带路依旧认真。她把我领到荷池边的回廊,又指给我看晚间送药的路线。白石道一段接一段,栏杆低矮,池水清得能照天。荷叶铺了大半池,边缘已有几片发黄,水上偶有风过,叶面便轻轻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