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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金笼加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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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明知道有些人留不住,有些事救不了,还是会一头撞上去。”我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像笑,“撞完了,回头还会问自己,是不是再用力一点就行。那种困,表面看是舍不得,里面其实也有执着。执着自己能改,能救,能把结局拽回来。”

他听得很认真。

“后来呢?”

“后来发现,很多事不是你拼命就行。”我垂眼看着自己手上的泥,“有时你非要改,反倒是在替别人决定。”

“替别人决定?”

“嗯。”我把这几个字说得很慢,“你觉得你是为他好,你知道更对的路在哪里,于是你劝、推、拉,甚至逼。出发点也许是好的,可做法还是你在决定。区别只在你拿的是刀,还是糖。”

“若我今日在殿上沉默,便也是在做决定?”

“对。”我道,“沉默也是一种选择。开口也是。关键不是你做不做决定,关键是你有没有看清,你到底是在求真,还是在求一个让自己好过的答案?”

药圃里再次安静下来。他抬手,摘下一片薄荷叶,放在掌心看了看。

“你会去找迦叶的师父吗?”

我抬头:“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今日在殿上听得很认真。”他说,“不是听迦叶说得如何,是在听他的这套理论哪里有问题。”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殿下,你这观察力有点吓人。”

他把那片叶子放回案上。

“若你去,我也想去。”

我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

“你先别把想去挂嘴边。你父王今天看我的眼神,已经快把‘离我儿子远点’写在殿梁上了。”

他看着我,没有动。

“可若不去,便永远只是在别人替我筛选过的答案里打转。”

我撑着下巴,盯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这话你留着,以后说给别人听,对我没用。我本来就知道你会往外走。”

“你知道。”

“早知道。”我望向药圃外整齐的宫道,“问题不在你会不会走,问题在你什么时候走,怎么走,走之前要先把什么看明白。”

他说:“你总像已经见过后面的路。”

我心里一跳,立刻低头去收拾那几只药瓶。

“我见过很多人走路。类型差不多,剧情各有发挥。”

他没有追问,这份不追问,反倒让我松了口气。日影一点点西斜,药圃里的土没午时那么烫了。我把散开的药根重新归整,他帮我递了几只小陶盆。白衣王子坐在药圃给我打下手,这画面要是让净饭王看见,我怀疑他今晚能多加三层守卫。

我把最后一盆扶好,拍拍手。

“好了,今天的药圃抢救结束。至少这些草现在不用装自己没病。”

他说:“草木也怕疼。”

“对。”我看着他,“人也是。”

他没说话,视线却没有移开。那一瞬间,晚风从药圃上面掠过去,带起几缕很淡的草药香。没有谁往前一步,也没有谁把话往别处带。可有些东西就在这安静里慢慢靠近了。不是热,不是急,是两个人终于把同一块阴影看清后,站到了差不多的位置上。

傍晚时,我回了静室。先把今日记下的几个名字写在薄页上。阿罗逻迦蓝。迦叶。王宫讲法。北方林修之地。我坐在案前,把那张薄页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越看越清楚。今天殿上的一问,只是把裂缝敲了出来。真正要破局,还是得去林修之地。

窗外天色渐沉,静室里一点点暗下去。我起身点灯,火苗跳了一下,照亮桌上那几行字。指尖碰到胸口时,旧伤没像邺城回来时那样发作剧烈,只是闷闷地压了一下,像提醒我别忘了。

我推门出去,沿着回廊慢慢走。王城入夜后比白天更安静。灯一盏盏挂着,风从檐下过,带动帘角,几乎不发声。侍从来去,步子也轻,像怕在这座王城发出一点真实响动,就会惊动谁心里早就压着的东西。

走到廊下尽头时,几片落叶被风卷着,从石阶边慢慢地、轻轻地滑过去。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几片叶子绕了半圈,又停在角落。忽然就有了个很分明的判断,不能再等。太慢,杨利的情况耗不起,我自己也耗不起。

我扶着廊柱,站在夜色里,望向王城远处被灯火遮得模糊的外苑,手指一点点收紧。心里那点判断一点点压实,压成一块硬石。不是冲动,不是逞强,是清楚。头顶宫灯映下来,光打在廊柱上,也打在我脚边。风从远处吹进来,带着树叶轻擦的细响。那响动很浅,几乎没有。可我胸口里那一下,却沉沉落稳了。

明日开始,要找路。找去林修之地的路,找阿罗逻迦蓝本人。

夜更深时,我才转身往回走。回廊尽头的风轻得把灯下垂着的纱吹得只动一点边角。我沿着长廊往静室走,才过一道月门,前面已有两名内侍抱着木牌匆匆而去。木牌上贴着新写的日程,墨迹未干,边角还压着金粉,我多看了一眼。

素檀从另一侧廊下走来,手里提着灯,停在我面前。

“你还没歇息?”

“你不也没歇息。”我看了看她手里的木牌册,“王城深夜加班,业务很繁荣。”

她把册子递给身后侍女,示意人先走,才低声道:“明日起,王子晨起弓马,午前典仪,午后族学,酉时校场观演,入夜家宴,三日一祭礼,五日一巡苑。王上亲自定的。”

我抬了抬眉。

“这安排得比高三冲刺还狠……”

“高三是什么?”

“就是一种大型群体受难现场。”我靠着廊柱,“原来王上没打算训斥?”

“王上很少训斥殿下。”

“他更擅长体面地围追堵截。”

素檀没接这句,只看着我:“明日起,往药圃的小径会增加侍从轮值。外苑通道也会重新划分。若无王后手令,医官不得随意带人出入。”

我笑了一下。

“懂了。没有人明说不许我接近王子,整个王城已经替这句话上岗了。”

素檀垂下眼:“你最好明白。”

“我明白。”我站直身,“可你们王上这套做法,也太精细了。别人家堵门靠锁,他靠排班表。高级。”

她仍旧没反驳,只道:“早些歇息吧。明日王后还要复诊。”

她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望着她身后那盏灯一点点远。夜里的宫道比白天更安静,连加锁都不需要铁链,只要灯一直亮着,人一直站着,路就自己窄下来了。

次日一早,王后召我去复诊。从静室出来,我先绕过药房,再走向内廷。才走了半程,脚步便慢下来。宫道真的变了。

昨日还能远远看见外苑墙角的地方,今晨已多了一排新栽的花树。树枝还带着移栽后的湿土气,根部新覆的泥压得齐齐整整。树冠不高,偏偏正好挡住视线。再往前,原本通向药圃的小径边添了两道垂幕,薄纱垂着,风一过,层层叠叠,把后面的路切成一段一段。每隔几步,便有侍从立着,低头,收手,姿势像打印出来的很规范。

我停在一株新栽的白花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捆痕。很新,树皮还带着昨夜搬动留下的细擦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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