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帝后之争(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走回校场边时,正好见悉达多放下弓。一位年轻宗亲捧着果盏迎上去,笑着说了句什么。又有女眷从棚下起身,请他晚间务必去看新排的歌舞。旁边人顺势接话,说今日家宴王后也会在,殿下多陪陪母后才好。一句一句,柔软,周到,连拒绝的空隙都不给。
这哪里是陪伴,分明是善意的围堵。
我站得远,看得却很清晰。悉达多把弓交给侍从,礼数周全地应了两句,面上也没露出什么,只是眼里的光收得更深。他身边的人越多,那种静就越清楚。仿佛他的心已经站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身体还留在这座城里。
午后,摩诃波阇波提命我去议药。内廷小厅里只有她与净饭王两人。我进门时,两人正隔案坐着,桌上摊着一卷新送来的祭礼名单。王后先抬头示意我等等,我便在一旁整理药材。
净饭王的声音很稳。
“近来他心浮,多些典仪,多些家人陪伴,未尝不是好事。”
王后把名单轻轻合上。
“陪伴若成了围困,便不好了。”
净饭王看着她,没动。
“你也觉得我在困他?”
“我觉得你在怕。”
这句话一出,小厅里静了静。我手里捣药的杵都慢了半拍。好家伙,夫妻夜谈升级成白日对线,还是王后先开口。这局面放在哪个朝代都值得竖起耳朵。
净饭王没有发怒,只把手放在案边。
“我怕,难道不该怕?”他说,“已经有几个奇人说他注定会离开王城。他从小心性便异于旁人。旁人见花是花,见乐是乐,他偏要透过去问后面是什么。如今殿上又当众发问,往后若再由着他看那些病苦老死,他还回得来吗?”
王后道:“人若心已不在这里,你把城墙再加高一倍,也拦不住。”
“至少能拦一时。”
“拦一时,然后呢?”
“然后他会明白。”净饭王沉下声,“明白一个人先尽人子的责,尽王子的责,再谈旁的。”
王后看着他。
“你当年初掌王事时,若有人只叫你享乐,不叫你看百姓饥寒,你肯吗?”
净饭王指节收了一下。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我儿子。”
这几个字落下来,很重。王后没立刻开口,只把手中白珠慢慢拈过一颗。过了片刻,她才道:“正因为他是你儿子,你才更该知道,人心不是用宫墙围住的。”
净饭王望着窗外,声音压得更低:“至少总该先把苦难风霜挡在墙外。”
王后看了他一会儿,没再争。她只是把那串白珠放回案上,目光落在我这里,终于察觉我一直安静站着。我立刻低头,专心摆药,主打一个我就是厅里最无辜的药罐子。
净饭王也收了话题。
“药可改好了?”
“改好了。”我把药方奉上,“王后夜里仍宜少寒,多温,今日可再减一味燥药。”
王后接过,轻轻点头。净饭王却没走,反倒看着我多问了一句:“医官近日走动颇多,可觉得宫中安排不妥?”
这问题真是防不胜防,我把头低得恰到好处。
“王上安排周全,臣只管治病,不敢妄议。”
净饭王嗯了一声,神情看不出什么,起身离开。等他走后,王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过去替她按了按太阳穴。她闭着眼道:“你方才听见了?”
“听见一点。”
“你若是他,会不会觉得这城像笼子?”
我手上停了停。
“王后,这问题您若让我照实答,我大概要失业。”
她居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答吧。”
我给她继续按着。
“若一个人连何时出门,见谁,听什么,都有人替他排得妥妥当当。哪怕帘子是金的,花是香的,果子是甜的,也还是笼子。”
王后没再说话。只是在我收手时,极轻地道了一句:“我知道。”
傍晚,宫里设了小型家宴。说是家宴,排场一点不小。只是人少些,换成了更近的亲族。灯从廊下挂到殿角,照得地面一片暖亮。席上珍果换了新样式,盛在嵌金的银盘里,酒盏边缀着细小花纹。乐坊新排的舞最初在外厅预演,王族女眷围坐着,笑声不断。每个人都在尽力把这一晚变得很好,让人没有空隙去想别的。
我本来不该留在前厅,偏偏王后夜里安神汤要现熬,我便拿着药匣候在侧间。透过半开的雕门,能看见外面席上情形。
净饭王今日比白日里更显得温和,举杯同宗室说话时,连眉间纹路都松了。他会点到悉达多的名字,问今日弓马如何,又说某位叔王极擅典仪,明日正好可一同习学。旁边的人立刻接话,笑着讲家中旧事,说王子幼时便聪颖,学什么都快,往后担起一国自然也会一样顺遂。每一句都是夸赞。每一句也都在提醒他的身份,责任,位置。
悉达多坐在下首,照旧礼数俱全。别人来敬,他便举杯。别人提家祭,他便点头。别人说校场上那一箭漂亮,他也只淡淡应一句“侥幸”。他今晚穿的是来自波斯丝绸裁制的月白迦衣,袖口压着细金边,头戴羽饰宝冠,颈部挂着百索缕护符,巨大的耳珰显得脖颈修长脸部更精致了。白皙且体脂比不错的右肩与臂膀露着,臂环是缠金花枝,手腕各有三个金玉镶嵌的细镯。第一次见到如此盛装打扮的他,即使如此,坐在一片灯火里的他,依然很干净,有种要从这热闹里抽离而去的意味。
家宴进行到一半,王后似有些乏了,素檀唤我备汤。我便提着安神汤,从侧厅穿过长廊,往内廷议政小殿去。净饭王方才已起身,说有些政务要同王子再谈两句。翻译过来就是父子单聊,局势升级。
夜色已深,内廷那边灯却很亮。我走到门外时,侍从并未拦我,只示意稍候。殿门半开,里面两道身影一坐一立,案上铺着卷册,灯火把地面照得清清楚楚。侍从接了我手里的汤,本要进去通传,里面却已传来净饭王的声音。
“拿进来吧。”
侍从退开一步,我便只能亲自端着进去。走到门边时,净饭王抬手示意放在外案。我照做,正要退下,门却没有立刻合严。我退到门侧廊影里,原本只想等个传唤,脚步却慢慢停住。里面的对话已开始了。
净饭王坐在主案后,手边摊着一卷祭礼文书。悉达多站在下首,灯光从他肩头落下来,把衣上的褶纹照得分明。
净饭王道:“近来你心思浮动,我看得出来。”
悉达多答:“儿臣并未有意隐瞒。”
“你还知道自己在浮动。”净饭王指了指案上的文书,“明日起的族祭,你来主礼。家中长辈也会在场。你该把心收回来。”
悉达多沉默片刻。
“若心收不回来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