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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马厩风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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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宫女正帮我整理药包,一个内侍坐在角落揉脚踝。车匿看完,又看回我。

“殿下午后会去族学。”

“所以呢?”

“所以你午后最好别再去校场边。”

我差点被水呛到。

“不是,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校场边那条路写你名字了?”

“那里今日人多。”

“我知道人多。”我拧上壶盖,“你不如直接说,殿下在哪儿,我最好离哪儿远点。”

车匿沉默片刻,竟真点了下头。我一时都给他整不会了。旁边那内侍正揉脚,闻言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赶紧低下去,主打一个我什么都没听见。小宫女们也默默加快了收药包的速度,像怕慢一点就被卷进不该听的戏码。

我把水壶搁到桌上,抬眼看车匿。

“你到底防我什么?”

“防一切会让殿下更难的东西。”

“你昨夜说过了。”

“那医官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我抱着手臂,“可我还是不明白。你怕殿下走远,还是怕殿下活过来。”

车匿神色一僵。诊室里那点细碎动静也随着停了停。那名揉脚的内侍手都不揉了,整个人坐得笔直,像忽然发现自己正在围观一场高危对话。

车匿低声道:“医官慎言。”

“我很慎。”我看着他,“不然昨夜就不是回房,是站马厩门口和你吵了。”

他攥了攥手里的空绳,半晌才道:“我只知道,殿下近来第一次像真的活过来,也第一次像随时会失去所有安排好的日子。”

这句一出,诊室里连呼吸都轻了。我看着他,没立刻说话。不是昨夜那种模糊的担心。这是车匿第一次把自己真正怕的东西摆到台面上。他怕的是,悉达多一旦真的照着自己看见的东西往前走,王城这些已经替他铺好的日子,便会一块块掉下去。可偏偏,在这掉下去之前,人又真的开始活了。一个是活,一个是稳。他分不清哪一个更像灾祸。我心里忽然沉得厉害。因为这问题,我也答不了。

“车匿。”我放轻了些,“你把这事都怪到我头上,未免太高看我了。”

“我没有高看医官。”他目光落到我身上,“我只是看见,殿下同你说话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会停下来思考。”车匿顿了顿,“会认真听。也会在你走之后,独自站很久。”

我手指微微一蜷。旁边几个侍从和宫女已经默默退了出去,诊室里只剩我与车匿两个人。日头从窗纸透进来,很热,药味也很苦。车匿站在门边,脸上一点玩笑都没有。

“从前殿下也问。”他说,“问祭礼,问经文,问宫外传闻。可问归问,最后总会收回去。近来不一样。近来他是真的想往外走。”

我呼出一口气。

“你要是担心这个,去拦殿下啊。拦我做什么?”

“我拦不住殿下。”车匿答得很快,“可我能先看着医官。”

这逻辑虽然不讲道理,倒挺近侍。主子拦不住,先守旁边所有看起来会带来变量的人。像极了那种系统快崩时先拔外设电源的操作。治标不治本,至少手上得有点事做。我被这念头弄得又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堵。

“听着。”我把桌上药包一一收好,语气也沉了下来,“我什么都带不走。也不会害殿下。至于殿下往哪里走,要看的是他自己,不是我一句话。”

车匿盯着我:“医官真能一句话都不说吗?”

我动作停住。这问题问得太毒,我一时没法立刻答。因为我太清楚,自己并没有完全置身事外。我陪悉达多看问题,和他谈笼子,谈病根,谈该看见什么。哪怕我嘴上一直提醒自己别替别人下判断,别把路替人做选择,可这些对话本身,已经在推着什么往前走。车匿从我那一点停顿里,大概也看出了答案,脸色更沉。

“医官。”

“别叫我医官叫得像审犯人似的。”我抬眼看他,“我说了,我不会害殿下。这话你记着。”

车匿没出声。

“还有。”我继续道,“殿下活过来这件事,若你真看见了,便该知道,活着总比死水一潭强。”

车匿猛地抬头:“我从没盼过殿下死水一潭。”

“那你怕什么?”

“怕他摔下去。”

这几个字砸下来,很干脆。我望着他,终于明白了。于是低头把最后一包药束好,半晌才说:“摔不摔,是殿下自己的路。你总不能把人捆在床边,指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车匿低声道:“若能捆,我昨夜便捆了。”

我一下没忍住,抬头看他。

“你这想法很刑。”

“刑是什么?”

“很不行。”我摆摆手,“总之你敢这么干,先疯的是你们王上。”

车匿大概也被我这句弄得一滞,脸色总算没那么紧了。我见他松了半寸,顺势道:“好了,水我收了,忠告我也听见了。你可以回去复命,说医官今日没有偷殿下,也没有偷马,清清白白,童叟无欺。”

车匿眉头跳了跳,竟没立刻走。他看着我,半晌才道:“医官,你若真什么都带不走,那最好。”

“怎么?”

“因为殿下近来……”他停了停,像在斟酌词,“第一次像真的活过来。”

这句他刚才说过一次。可这次再说,分量又不一样了。

“也第一次像随时会失去所有安排好的日子。”他低下声,“我不知道这两者哪一个更像灾祸。”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发酸。不是因为被误会。活过来,或失去。看见答案,或留在旧日子里。没人能替悉达多承担后果,连我也不能。

“我答不了你。”我实话实说。

车匿嘴唇抿了抿,像是早知道我会这样答。他终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只低低落下一句。

“可我会一直看着。”

我望着他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午后更热。王城的日头一压下来,连廊柱都发烫。我抱着药箱从诊室出来,准备去外面取两味新晒的药,拐过一道长廊时,正好撞见车匿从另一头过来。这回没有旁人,也没有悉达多。就我俩。他见我,脚步一停,干脆直接横过来,把路拦在转角处。动作比昨夜更明白,连客气的前奏都省了。

我差点乐了。

“怎么,白天也开始宫道盘查”

车匿没接,开口便是:“医官究竟想从殿下这里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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