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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伴我同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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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睡得不深。天将亮时,我就起了。晨光还没照进殿里,我已提着药箱走在去王后寝殿的路上。内廷里起得最早的人总是那几类,侍膳的,洒扫的,守门的,再加一个打工医官。

摩诃波阇波提的寝殿内很安静,木香轻淡。她半靠在榻上,气色比初见那日好了太多,腕上还系着我先前给她压寒用的细药绳。素檀立在榻侧,见我进来,先替我摆好了诊垫。我行礼,跪坐,伸手切脉。脉息平稳,寒滞已散,筋脉的涩感也少了许多。我换了个位置,再细细按了一遍,才松开手。

“今日不用再加重药。”我说,“照旧温养,再缓两日,便可少一帖。”

摩诃波阇波提点了点头,目光却没落在我手上,落在我脚边的药箱上。

“今日带得很全。”

“昨夜整理了一遍,顺手多备了些。”

“怕宫里不够用?”

“怕宫外有人等。”

她静了片刻,手指伸向小案边。案上放着一只小漆盘,盘中正是那串还没穿好的琉璃珠。不知道素檀几时把它拿出来了。细线断开,珠子散成一小堆,晨光照过来,珠面泛着浅浅的亮。她拨了一下其中一颗珠子。

“你这一回,是去求药,还是去求一个答案?”

我抬头。这问题来得不重,偏偏正中要害。殿里没人出声,连素檀也站得很安静。我看着那串断珠,没急着答。窗边的轻纱被风吹起一点,日光慢慢移上榻沿,再移到那只漆盘边。片刻后,我开口。

“先求路。”

摩诃波阇波提看着我。

“求到了,便知道答案了?”

“走到了再说。”我垂下眼,“有些话站在宫墙里说,只会越说越窄。”

她没有立刻表态,手指又拨了拨那几颗珠子。琉璃相碰,发出很轻的一下。

“昨日外廷那边来人,说近郊疫后乏力者渐多,夜里烦热,白日心悸。”她道,“御医署开的方子能压一时,收尾却慢。北边林修之地常有修行医者往来,你若去访一访,倒也说得过去。”

我听着,知道她这就是在给路了。便顺着接下去。

“我正有此意。王后旧疾虽稳,收尾最忌反复。若能再问几位善止热静心的医者,配着现下药方,便更稳妥。”

摩诃波阇波提嗯了一声。

“你可知,林修之地离王城不近?”

“知道。”

“那地方常有修行者清坐论法,规矩与宫里不同。”

“知道。”

“这一去,旁人眼里未必只当你是去问药。”

“也知道。”

她终于抬起眼,正正看我。

“知道还去?”

我答:“总得有人出去一趟。药在外面,路也在外面。”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都快把自己膝盖跪麻了。然后,她伸手,从漆盘里捻起那团断线,又把整串未穿好的琉璃珠连同细线一并递给素檀。

“收进她的药箱里。”

素檀接过来,没问,转身走到我脚边,把那串珠子连同细线仔细放进药箱内格。摩诃波阇波提这才道:“既要去,就带着它。路上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去的。”

我低头应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在路上把自己丢了。”

这话我差点没接住。

“王后放心,我认路。”

“你若真认得清,昨夜便不会站到那么晚。”

我咳了一声。这位娘娘今日火力很稳,刀刀见血。她似是也不打算继续敲打我,只让素檀拿来一卷小文牒,上面盖着内廷印记。

“我只能以访医问方的名义放你出去。”她说,“可带两名随行小吏,一辆轻车。午后前到,日落前归。”

我心里一动,嘴上仍先谢恩。

“谢王后成全。”

“成全谈不上。”她把手收回被上,“我只是给你开一道门。门后能走多远,你自己看。”

我收起文牒,起身又行了一礼。退出寝殿时,素檀跟了出来。她一路送我到偏室,把文牒放进药箱夹层,又替我检查了一遍车马名册。手指从纸上划过时,她的动作很稳,脸上看不出情绪。

“王后已经尽力了。”她低声道,“王上那边没有明着阻拦,只加了两句。”

“哪两句?”

“日落前必回。”

“嗯。”

“不得入深修之林。”

我挑了下眉。

“这是放行,还是给我拴根线?”

“都算。”素檀把文牒折好,“你若只在外缘问医,不犯规。你若走深了,便有人能拿这个做文章。”

我看着她把最后一层细布压平,忽然笑了。

“你们这宫里的规矩,真是每一句都长得很像关心。”

“所以王后昨夜才叫我提醒你。”素檀把药箱推到我面前,“后面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我扣好药箱木扣,点了点头。

出宫时,天已大亮。宫门外的石阶被太阳照得发白,两名随行小吏等在车边,一个年纪轻些,一个年纪大些,看我时都很规矩。守门侍卫核过文牒,又看了眼我脚边药箱,才侧身让路。我刚迈下最后一级石阶,脚步忽然停住。前面不远处,有人站在车旁。白衣,素净,衣上没金线,也没玉带,只有腰间压着一枚简单的结饰。清晨的风从宫门外吹进来,带起他衣角一小片。

悉达多。

我提着药箱,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时竟没说出话。这人今日穿得太素简,像把自己从王城里先摘出去了一半。他手上空着,身边也没见车匿,像是一个人走来的。宫门边的侍卫低着头,小吏也不敢乱看,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把自己活成背景板。

“殿下这是做什么?”我先开口。

“等你。”

“等我做什么?”

“与你同行。”

“我这是去问医,不是出城踏青。”

“我知道。”

我把药箱放进车里,转身看他。

“你知道还来?”

他走近两步,停在离车辕不远的地方。

“我不碰你的药箱,也不妨碍你的路。”他说,“只想看一看,你说的那个答案长什么样。”

我盯着他。宫门前风不小,把门楼上的旌幡吹得一下一下咧咧作响。日光照在石地上,亮得发干。昨夜那场被人暗中记下的停留还没翻篇,今天他就这样站到宫门口。坦荡得我都替他着急。

“殿下这阵子很喜欢给自己加难度。”

“我从前把太多事看成别人的安排。”他道,“今日这一程,我自己来。”

“王上准了?”

“父王知道你出宫问医。”

“我问的是你。”

他静了片刻,答得很直接。

“他没有准我同行。”

“那你还来?”

“所以我只跟着,不占你的名册。”

我一下被这句话堵住。很好。王子殿下如今越来越会了,连钻规则空子都学会了。高岭之花下凡第一课,先学会合理游走边缘。我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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