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蓝砖之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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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一点。那时候我还小，被卖去给一户商人家里做杂活。那家主母喜欢挑人站姿。说腰太直，心就野。下巴抬高一寸，命就多一分贱。她每日让几个女孩捧着铜盘，从院门站到日头落下。谁站不住，谁就挨打。”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往王道两边看了一眼。

“这种筛选法，我以前只在后宅见过。进了城才知道，大地方的后宅和整座城是一个毛病。”

艾黎娅嗤了一声。

“那就更该砸。”

“你先将腿养好再说砸。”我按了按她膝上的布结，“不然你现在砸过去，先碎的是自己。”

她不说话了，嘴角却压得更紧。

王道右侧忽然传来一阵铜铃声。铃声一落，路边搬箱子的侍役全停了，连正要拐上正道的小车都被退回去。

右前方有一处宽台，两根青铜杆上悬着铃，旁边站着祭司和书记官，正查一辆黑边帷车。

“那是什么规矩？”我问。

娜缇低声道：“高阶核验。铃响一次，路清一次，多半是要直接入内的礼车。”

我记下铃台的位置。普通贡车得在王道上慢慢磨，礼车却能靠铃声清路，身份差直接写在路上。

左侧神庙很快掠过去，真正让我停住目光的是更高处那片绿。空中花园只露一角，悬在石台边，水光从绿影下闪过去。

我看着它，心里却没有轻快。这样一座花园之所以成了奇迹，本身就意味着无数人力、石料与水道被压进了“王想要”三个字里。

艾黎娅顺我视线也看见了高处那片绿，低声说：“真有花园。”

“嗯。”

“挂那么高。”

“嗯。”

“疯子才会这么修。”

我沉默片刻，回她一句：“有权的疯子更可怕。”

娜缇瞄了那边一眼，立刻又将头压低。

“我以前听人说，王为了王后，将山搬进城里。我一直当成商队里骗小孩的故事。”

“现在故事成实景了。”我说，“还是豪华加强版。”

车过王道中段，检查又密了一层。两名书记官跟着车走，边看腕链、耳后印、车梁牌，边记上一笔。我不再东扫西扫，只借着车晃的节奏，将看过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一遍：伊什塔尔门在身后，王道两侧岗哨固定，铃台能清路，神庙左高，军卫右前，预备区多半在第一重宫墙内。高台花园靠中偏北，背后有水路，维护口也必在附近。

先记着。以后能不能用上另说。

娜缇忽然压低声音：“前方那个黑边白袍的，别看他脸。”

我垂下目光：“谁？”

“书记官里领头的。银包角的泥板，那种人不喜欢被反看。”

我只扫到一双缀着细金片的鞋。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商队里的人教过我。越是握笔的人，越烦别人将他当普通人看。”

我心里“啧”了一声。会写会记的人，最懂名字能杀人。

王道右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大乱，只是几个平民跪得慢了，被路边的管事抽了一下。那男人手里的细枝条打下去，啪地一声，跪在前面的妇人肩膀一缩，立刻将孩子也按跪了。孩子还小，动作慢，额头磕到石面上，吓得浑身一抖，却没敢哭。

我盯着那一下，指节一下收紧。艾黎娅也看见了，呼吸都重了。

我先她一步开口：“别动！”

她牙关咬着，没回。

“艾黎娅。”

“我没动。”

“你肩膀都硬成弓了。”

她低低挤出一句：“他们连孩子都打。”

“我看见了。”我声音压得很低，也压得很硬，“你现在冲出去，只会多一个被打的。先坐住。”

她手背上青筋都绷起来了。我盯着她，没移开。

“听着。你若还将自己当活人，这时候就别去给别人凑尸体数。”

她胸口起伏了一阵，最后到底将那口气压下去了。

娜缇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一进内廷外路，就是这样。谁挡了秩序，谁先挨。”

我看她：“你就没一次想扑过去？”

娜缇苦笑了一下。

“有。扑过一次。我十岁那年，给商队后宅的小厨房送水，看见一个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被管事拿细棍抽。我冲上去抱了她的腿，结果我也被一块抽。后来我就知道了，没分量的时候，往前扑不叫救人，叫加菜。”

她这句说得又平又狠。我一时没接话，只抬手在她手背上敲了敲。

“以后分量会有的。”

娜缇愣了愣，抬头看我。

“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嘴先敢，命才有机会跟上。”我低声道，“总不能人还没活出去，骨头先自己认输。”

她没再说话，只将那颗绿石攥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