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重标记单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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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图站在外侧阴影里,肩甲边缘压着冷光,像一尊会动的石像。
他没有催,也没有回头看我们,只等里面的人将最后一道流程走完。
旁边两名近卫手按佩刀,站得极稳。
再远一点,贝尔伊塔正同两个书记官核对泥板,指尖在其中一块上一点,另一个人立刻补刻。
这宫里大概连喘口气都得先走流程。
“走。”门外有人低声一喝。
不是冲我,是冲外面仍在收尾的侍从。前庭剩下那点细碎动静立刻收住。年长宫女将高个女子往前一推,又朝我抬了下下巴。
“出去,站右边。”
我迈步过去,站到门边那条细线里。石地有些凉,鞋底踩上去,连先前一路被晒出来的火气都散了半分。只是这凉意没能让我松口气。右边是巴尔图,左边是近卫,前方是收尾的庭院,后方是那间刚将我们修成“可供验视”模样的小室。我站在中间,活像一片被夹进账册里的纸。
贝尔伊塔那边终于核完最后一块泥板。她将泥板递回书记官,转头朝我们这边走来。巴尔图微微侧身,让出半步。她目光先落到高个女子脸上,又落到我腕上的深色泥片上。
“明日验视,前送列先起。”她说道,“谁若失仪,谁整列受罚。”
高个女子肩膀抖了下。
我开口:“她若今晚没睡着,明日还能算她失仪?”
贝尔伊塔看向我。
“你刚被我提醒闭嘴。”
“我只是替整列问问。”
“整列里最会惹事的人就是你。”她道,“你若真想替别人省麻烦,今夜就将嘴借给神庙,供他们封起来。”
这位女官长冷归冷,话倒挺会扎人。可惜我眼下不敢笑,只能将嘴角压下去。
“记住了。”
“你最好记住。”
她说完,目光越过我,看向前庭另一侧。两个侍从正押着一名后列女子往外走。那女子脚步一乱,差点撞到石柱,侍从立刻将她手臂拧住。贝尔伊塔只扫了一眼,便对旁边近卫说了句什么。那近卫应声走了过去,将人接走。全程干脆得像在调换一件器物的位置。
“在这里,少说有时比会说更保命。”她忽然又转回来,对着我们这一小列说。
我微微一顿,这句我记住了。
贝尔伊塔说完便转身离开。她袍角扫过石地,步子一点不乱。我看着她背影,心里咂摸了一下。这女人活到今天,大概什么人都见过。会哭的,会闹的,会装乖的,会装疯的。她一眼就能看出谁是麻烦,谁又有用。对我这类嘴上老实、心里不肯老实的人,她压得尤其狠。可她刚才那句“沉默比服从值钱”,分明又不是单给我找难受。
像提醒,也像测试。真烦。在这种地方,连一句像人话的话都得拆开三层看。
巴尔图抬了抬手,示意我们跟上。队列不长,只有五人。除我与高个女子外,另三人都安静得像快没了气。有人一直低着头,连抬脚都带着虚;有人像木偶,一步一步只知道跟着;还有个女子走得太僵,裙角险些绊住,被后面宫女一把提住手肘。
我跟在后面,眼睛不敢明着乱看,只能借着转身、迈步、裙摆晃动的角度记路。
前庭往右,是一条半开廊道。廊柱之间挂着短帘,帘边压了铅珠,风一吹,铅珠互相碰一下,声音很轻。地面从白石换成了更深色的石砖,砖缝细得几乎看不见。廊道尽头有一道弯,再往前便看不见了。右侧墙上嵌着青铜灯盏,灯火映得壁上兽纹一明一暗。
我数着步子。从前庭门口到第一处转角,二十九步。转角处有一道窄门,门边守着一名近卫。门没开,不知通向哪里。再往前,廊顶略低,回音也更重。走在前面的人只要步子稍乱,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真适合抓人。
巴尔图走在最前,步子稳得过分。甲片之间偶尔轻轻一擦,便叫整条廊上的气息都收紧一点。他不说话,后面也没人敢说。
“看路。”前面的人忽然丢来两个字。
我立刻将视线收回地面,这人连后脑勺都长着眼睛。
高个女子被吓得一颤,差点撞到前面女子背上。巴尔图没回头,只继续往前。我低下头,心里却更清楚了。这条路,他不止熟,他连后面这几个人什么反应都大概摸得出来。若我真在这里搞点小动作,多半一秒都活不过。
廊道尽头拐过去,是一片更小的院落。院里没有树,只有一方浅池,池水很浅,映着火光,晃得细碎。四周房舍规整,门都很窄,门外挂着同样形制的铜铃。院子另一头还站着两名宫女,见巴尔图带人进来,立刻低头行礼。
“前送列,右院暂住。”巴尔图说道,他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起伏。
宫女应了声,接过我们腕上的木牌逐一查看。轮到我时,她停了一下,眼神往深色泥片上扫过,动作更谨慎了几分。
“单记者,住东二。”
“我一人一间?”我顺口问。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又嘴快了。
宫女抬头看我,像在看一件忽然长了嘴的器物。旁边另一个女子差点将头埋进领口。巴尔图倒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你想同住也可以,我让人将纳布苏姆关你房里。”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旁边宫女眼皮都跳了跳。
得。这人居然还会接梗,就是梗有点毒。
“那还是算了。”我老老实实答,“我对文官过敏。”
他没再理我,转身便走。甲片摩擦声渐远,很快消失在廊道那头。
院里那口我一直绷着的气这才稍稍落下来一点。他一走,剩下的全是更细、更粘、更不好甩开的东西。规矩、盯梢、女官、书记官,外加纳布苏姆那条还没断的毒蛇线。
宫女将其余几人带去别的房间,最后只剩我站在东二门前。她打开门,示意我进去。
“今夜不可出门,不可喧哗,不可熄灯。若有吩咐,自会有人来叫。”
我点头,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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