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层层筛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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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是方才站在石阶上令全场收口的人。两人没有多礼，只在门侧低声交代了几句。

巴比伦官话我能听懂大半，这种压低声音的私语却只能靠猜。贝尔伊塔抬手指了指几张泥板，又朝白链这一列扫来。巴尔图顺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我们身上停得很短，像只是例行确认。到我这里时，他多留了半拍。

那半拍不长，足够我将人记清。他鼻梁很直，下颌线收得冷硬，眉骨处有一点极淡的旧痕，眼窝深，盯人时没有多余情绪。说白了，这种人最麻烦。因为他看活人，不先看你顺不顺眼，他先看你有无风险。

我立刻将视线垂下去。

巴尔图果然没多停，只问了句什么。贝尔伊塔回了他几句，抬手示意继续筛人。

贝尔伊塔若是用规矩将人压平，巴尔图便是专门看谁会突然从平地里冒出一根刺。我夹在这两个人眼皮底下，只觉得求生难度又往上抬了一截。

流程继续。白链列被带入帘后小室，开始第二轮整饬。

其实和流水线上打磨半成品差不多。先洗手，洗脸，洗脖颈，洗脚。再梳头，将头发里一路沾的灰、草屑、汗结全梳开。然后是换衣，薄纱一层层覆上去，颜色按列分明。白链列用的是最浅的一层月白，腰间再压一根细金线。最后是姿态校正。

贝尔伊塔亲自来了。

她站在一排姑娘前，手里拿着一根极细的木尺。谁肩膀不平，她就点肩。谁下巴抬高了，她就压下颌。谁呼吸太急，她就让对方靠墙站到能将气收匀为止。

轮到我时，她先看了我的脚。

“步幅太大。”

我立刻将脚尖往回收了半寸。

她又看我肩背。

“太直。”

我差点给她气笑。活到今天，第一次有人嫌我站得太像个人。她用木尺在我背后轻轻一压。

“这里不是让你去守城。收一点。”

我照做。

她绕到我面前，看着我耳后的双重香印，又看了一眼腕上的白链，最后落到我脸上。

“你一路很会说话。”

纳布苏姆这狗东西，八成已经将我路上的“英勇事迹”报给她了。

我垂着眼：“会一点。”

“会一点的人最麻烦。”她说，“不会的人只需教规矩，会一点的人总爱给自己添主意。”

“我可以学得更笨一点。”

贝尔伊塔倒没动怒，只将木尺压在我手腕上。

“你学不会。”

我沉默。

她继续道：“从现在起，抬手先看旁边，张口先等别人说完，站着别抢前，退也别抢后。有人看你，你别乱动。有人不看你，你更别自作聪明动。”

“记住了。”

“未必。”她看着我，“你这种人，记得住规矩，未必肯照做。”

我心里“啧”了一声。眼真毒，可我脸上还得装老实：“我会尽量。”

“尽量在这里没价值。”她将木尺移开，“这里只有做得到，做不到。”

她说完，指尖在我肩后一按。

“左肩有伤？”

“旧伤。”

想来一个鞭伤不重，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朝旁边抬了抬手。一个宫女立刻取来一小盒黑色颜料，用细针在我右肩对应锁骨的地方划了一道短线，避开了受伤的左肩。刺感不重，我却一下绷住了。

“这是什么？”我问。

“列记。”贝尔伊塔说，“明日还要验。”

我瞬间明白了。白链，耳后双印，右肩后黑线。三重标记，几乎等于给每个人贴了去处和身份。这里面一定有不少是纳布苏姆的手笔。

她这边刚做完，旁边另一个姑娘因抬头过快，被木尺点了额角。贝尔伊塔转身就去修她的站姿，没再理我。

我趁机往侧边看了一眼。艾黎娅被分到了后列，衣色比我深一阶，腕边那块暗泥片还在。她脸上原先那股“谁靠近我我就咬谁”的劲被硬生生压了一层，可眼里那把火还在，就像藏在灰底下的炭。娜缇则直到这时候才被放出来。她没进白链列，也没去最末尾杂役列，而是站进了偏后一点的待查区，手腕旁多了一枚小绿泥片。她朝我这边飞快扫了一眼，又立刻收回。

还活着，还站着，还没被分散到天边去。这已经算今日大吉。

第二轮整饬结束后，所有人被重新带回前庭分流。这回，案后的泥板明显换了一批。最上面那几块压着王宫印记，围着的人也更多。贝尔伊塔站在中央，逐个听书记官报列。巴尔图没有一直留在庭院，他中途出去一趟，又带着两名近卫回来，站在更靠门的位置。只要谁动作稍大一点，他那边的视线就会扫过来。

贝尔伊塔管你怎么活，巴尔图管你能不能活。左右护法齐全，预备殿瞬间升级为新手村史诗级噩梦难度。

一个书记官高声念列。先是灰牌，去外役；再是伤列，留后验；再是绿记，待查。最后才到白链。

“白链中列七，前送。”

我心里一紧。和我一块站着的另外四名白链女子也明显僵了一下。年长宫女上前，将我们挨个再看一遍。看到第三个时摇头，将人挪了出去。看到第四个时停了停，也换到旁边。最后只剩我与另一个身量更高的女子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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