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尼布甲尼撒二世(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余光扫见,心里冷笑。
计划被打乱了吧,狗东西。你原本大概盼着我低眉顺眼地混进去,慢慢按你的剧本走。现在王先一步将我挑出来,你那盘棋就得重下。
真好,大家一起头疼,才公平。
我稳住呼吸,答得很慢。
“贡品也会眨眼。”
“还会回话?”
“回得不好,可以学。”
“你不急着学顺从?”
“学了也得有地方用。”
这一下,大殿里已经不是安静,是近乎发僵。连女官都不再动,我知道自己话多了。
可他每一句都像钩子,我若只会“是”、“不是”、“听凭陛下吩咐”,那反而假得离谱。
他刚才那句“你不像贡品”已经将局抬到这里,我只能顺着往下走,边走边找落脚点。
尼布甲尼撒笑了一下。很短,很淡,带着一点近乎野性的兴趣。
不是宠,不是怜,是看见了点值得留的东西。
“你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最容易碎?”
我抬眼,答:“摆得太高的。”
“错。”他手指敲了一下扶手,“是自以为能咬人的。”
这句一出,我脊背一紧。可我没退,只答:“那也得先有牙。”
“你觉得自己有?”
“总比没有强。”
他没有继续追,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我。
那种目光让我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已经看见了我皮底下那点不老实。
至于看见多少,还不好说。可至少,装木头这条路现在算是走不通了。
验视还在继续。可从那句“你不像贡品”开始,殿内的流程已经悄悄变了味。
前几列后续分配仍在进行,书记官也还在刻泥板,贡女也还在进退。只是所有人的注意都被拽到我这里一点。哪怕她们不敢明着看,也知道有个白链单记的异族姑娘被王单独问了许多句话。
这种出头一点都不爽。
在宫里,出头等于活靶子。还是那种自动高亮、自带箭头的活靶子。
艾黎娅和娜缇现在肯定也得了消息。一个在左院,一个在后院,连彼此照应都难,我这里再被单独剥出去,后面想将三条线重新拧起来,只会更难。
果然,等验视进到尾声时,书记官开始按序宣读分配。
“外次列,左院听候再调。”
“待查列,后院暂记。”
“中记列,留前庭,待女官长复定。”
名字与编号一个个落下,人也一拨拨被带走。其余贡女脸上或松或紧,脚步却都很快。谁都知道,在这地方,拖延没有好处。
我等着自己的编号被念去哪个院子。最好是个能先喘口气的地方。哪怕换个笼子,也比站在王的眼皮底下烤着强。
可书记官念到白链单记时,声音忽然停了停,看向贝尔伊塔。
贝尔伊塔接过泥板,目光在上面一扫,转向王座。
“陛下,此人可归异苑预记,或暂留前庭。”
“异苑?”新词,一听就不妙。宫里越是名字好听的地方,通常坑越深。
我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将这个地名骂完,尼布甲尼撒已经抬了抬手。
“她会说话,也会看人。”
他这一句,像在给我贴新标签。
我嘴角差点抽了一下。
谢谢,继“嘴利”之后,我的宫廷档案里终于再添两项技能。再发展下去,我都能凑个简历模板了。
贝尔伊塔低头:“是。”
纳布苏姆站在文官列里,终于开口。
“陛下,此女来历毕竟还浅,若贸然——”
“你在教我做事?”
一句话,纳布苏姆后半截立刻咽回去了。
“属下不敢。”
“那就闭嘴。”
我险些没绷住。
这位王办事,真有种一锤子将场子钉死的效率。
纳布苏姆那副样子,活像刚要伸爪就被人按着脸摁回泥里。
可我没空高兴太久。因为这说明,他真的要将我从原序列里单独拎出来了。
其余贡女开始陆续被带走。
经过我身边时,娜缇与艾黎娅不在,我只能看见那几个同列女子从余光里匆匆掠过。
有人羡,有人怕,有人根本不敢多看。
白链列转眼散得差不多,只剩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像被故意留出来的空白。
巴尔图上前一步,领命。
他走近时,我本能地将肩背收紧一点。
这种人一靠近,压迫感很直接。
没有华丽的废话,也不靠身份装腔,单是往前一站,就让人知道自己该往哪走,若不走,会怎样。
“跟我来。”
我低头应下,脚却没立刻动。
因为就在这时,余光里终于扫到了殿外一角。
艾黎娅被两个女官带向左侧回廊,背挺得笔直,腿还带着伤,步子却没乱。
娜缇则在更后面,跟着后院的人列往外走,临转弯前,她很快地朝这边偏了一
就一下,快得像错觉。
我没有回看太久,只将手指在袖中收紧。
先活着,先站稳,再将线一点点拉回来。
巴尔图已经转身,朝殿后静廊走去。
我跟上,裙摆扫过被火光照得发亮的石地,脚步尽量放轻。
身后书记官开始清册,女官分流,贡女退尽,大殿里的呼吸重新流动起来。
人一散,空旷就更显出来,连柱间的影子都拉得更长。
走到殿门边时,我以为事情就这样了。
从一群贡女里被挑出来,换个地方关,换种方式盯,最多再加一个更漂亮的名字。
宫里的笼子再精致,也还是笼子。只要不是立刻按头送去侍寝,暂时都还能算“可周旋”。
我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接下来这段路要怎么记。
静廊有几道门,守卫几人一组,地面是整块石还是嵌纹砖,回头有没有能绕开的角门。
巴尔图的步子很稳,我跟在后面,穿过两根高柱,踏上通往偏殿的长廊。
廊中火光渐暗,远处的分流声被厚墙吞掉,只剩下我们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压在石面上。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香脂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石壁本身的凉意。两侧墙上刻着翼兽与藤纹,火盆的光落在上面,一段亮,一段暗。
我在心里默默记路。
左拐前有一处窄门,门边一名守卫。
再往前,廊顶略低,声音容易回。
右边墙角有道细裂纹,说明后面另有夹层。
很好,巴比伦王宫也逃不过建筑年久失修。
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句低沉的声音。
不高,却压得整条长廊都随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