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异苑侍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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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伊塔看了我一眼。

“看见了？”

“看见了。”

“那便够了。”

她收起泥板，又补了一句。

“受召即起。女官命，先听后行。近卫止，立刻停。其他的，走错一次便知道。”

“这里比外面更精致，也更没有退路。”

我抬头看她。她已经转身。

巴尔图这时才插了一句。

“人我送到。”

贝尔伊塔点头。

“有劳。”

巴尔图走出两步，又回头。

“异苑的墙比外面高。”

“多谢提醒。”

“我不是提醒。”他扫了一眼院门，“我是说，别试。”

我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廊角。

贝尔伊塔已经抬手。

“进去。”

我迈进院门时，门后那点凉意先裹上来。浅渠边铺着细石，水流沿槽缓缓流淌过去，渠里浮着几片小圆叶。石榴树压在院角，树下摆着一张低案，两只小凳。正屋门前垂着层层薄纱，纱后可见矮榻、铜镜、木架，摆件都不多，但样样精细。

贝尔伊塔跟进来，只抬手点了三处。

“这院归你住。取水、膳食、看病都有人送。出院先报我。”

她沿着浅渠走到尽头，又点了点院门。

“这里是界。无令不许跨。”

最后指向右侧那扇半开的短门。

“杂役通道。别去。”

我看着她。

“若是走错呢？”

“你若能走错到这儿，说明前面已经错了很多步。”

“我这人方向感还行。”

“那就别试你的运气。”

她转头看向身后几名侍女。

“替她洗净，更衣，重簪发，旧链留，木牌撤，入异苑号。”

“是。”

一名年长侍女上前，捧着一个小铜盘。盘里放着一条更细的链子，银色，链扣上压着一枚小小的蓝釉片。她走到我面前，示意我抬手。我将手伸出去，那旧白链被她小心解下，新链扣在腕骨内侧，凉得我一缩。蓝釉片不大，薄得几乎贴着皮肤，表面刻着一道细小楔形纹。

“这是什么？”我问。

年长侍女手指一顿。

“异苑号。”

“有几号？”

“你不需要知道。”

又一个标准答案。我都快听熟这种宫廷话术了。

贝尔伊塔见链子换好，这才继续。

“异苑侍姬，名义上供陛下偶尔召见，兼侍奉、伴谈、答问、传药草异闻之用。”

她说到“伴谈”时看了我一眼。

“你会说话，这项可先记着。”

“我是不是还该谢王赏识？”

“你若愿意，也可以现在跪下谢。”

“那还是先记着吧。”

后面两名年轻侍女眼皮一跳，赶紧将头压得更低。贝尔伊塔倒没理我这一句，只将后半句说完。

“你不入正式后妃，也不归外院贡女。看着松，其实更险。外面的人能盯你，里面的人也能盯你。你今日还在这里，明日若说错一句，人就会被挪走。至于挪去哪里，不一定有人愿意告诉你。”

我点头。

“懂了。高配版临时工。”

她没听懂最后那几个字，却不妨碍她从我表情里看出大概不是什么宫廷敬辞。

“少拿你那套怪话糊弄我。”

“这不是糊弄，是总结。”

“你若这么会总结，最好先总结一件事。”

“什么？”

“这里最先死的，从来不是最蠢的。”

这句话砸下来，我将那点嘴贫咽回去，老老实实点了下头。

她见我终于安静，转身往正屋去。我跟上，进门时顺手将屋里也扫了一遍。寝榻靠墙，垂纱四层。墙边一张矮案，上面摆着铜镜、石盒、两盏灯。窗前放着一只长颈陶瓶，插着两枝细长白花。地上厚毯压得平整，连毯边都没翘。屋角一张小几，几上水壶、杯盏、果盘、香盏俱全。再往里有扇小门，多半是盥洗之处。

贝尔伊塔站在屋中央，侍女们已经开始动作。

有人替我解外袍，有人捧水进来，有人打开木箱取新衣。动作很快，一层接一层，连给人犹豫的空档都不留。我配合着抬手，转身，卸簪，拆发，心里却没停。

异苑侍姬，这身份确实给我往里推了一大步。能离王近，也能离权力近。可所有的“近”都有代价。外面那些贡女至少还在一批人里，出事有时也能浑水里挣一口气。我现在被单独剥出来，成了明牌。纳布苏姆若要动手，会盯得更紧。艾黎娅和娜缇也更难够着。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不是守卫，步子轻，快，带点试探。

贝尔伊塔没回头，只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