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空中花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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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低低回了一句。一个年轻侍女进来，手里捧着折好的布巾，走到年长侍女身边，像是例行送东西。她站的位置离我不近，经过我身侧时，却故意让那方布巾边缘垂下来一点。

我眼尖，看见布边绣着一道极细的双股织纹。这是娜缇在车上常拿来绑头发的样式。

我手指微微一收。那侍女将布巾放下，低头退后。没人多看她一眼。异苑里进进出出的侍女太多，布巾、香盒、热水、果盘，谁手里都能拿点东西。可等她退出去后，我低头再看，那方布巾边缘果然多出一截细细织带，被压在铜盆外沿，露出一点头。

贝尔伊塔正吩咐人取新的耳饰，没看这边。我装作顺手扶了一下盆沿，将那截织带悄悄卷进掌心。借着转身更衣的空隙，我将东西捏开一点。里面没字，只打了个细结，结尾故意留成商路上常用的求平安手势。

娜缇还活着，而且暂时没被送远。这一下比任何字都管用。我将织带塞进袖中，胸口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没那么死了。

可这口气刚松一点，另一个消息就紧接着砸下来。屋外两名侍女在换水时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照理我不该听见。可我离门近，还是抓到了半句。

“……那个山地的，被压去下层搬运区了，腿还伤着。”

另一人忙拽她一下。

“闭嘴。”

“我只说——”

“你若想陪她去，就继续说。”

两人立刻没了后话。

我低着头，让侍女将发丝重新分开，手心却在袖里缓缓攥紧。艾黎娅果然被送去最打。我这边倒是住上了带浅渠带石榴树的小院。表面风光，内里全是倒计时。

换衣过程长得离谱。外袍换成更薄的异苑衣，布料轻，压着金边，袖口收窄，行走不方便跑，倒是很方便被人看清。头发被重新梳起，簪子试了三轮，最后只留一枚细金簪压发，耳后香印也补了一层。再接着是手腕、脚踝、腰带，连鞋都换成了软底的。整套动作做下来，我彻底明白一件事。

华服、香脂、饰物、浅渠、小院，一样样都被收拾得没有毛边。新衣贴在身上很漂亮，袖口却比先前更窄，走快一步都能感觉到束缚。

一个年轻侍女替我换耳饰时，手指不小心抖了一下。旁边年长侍女立刻看过去，那年轻的肩一缩，话都不敢说。

我顺着这点小岔子试探了一句。

“异苑里平时只住我一个？”

年轻侍女没敢回。年长侍女抬手替我整了一下衣领。

“你先顾好自己。”

“那就是不止。”

她没接，拿起另一枚小耳坠示意我偏头。我照做，她才又淡淡开口。

“王城里从不缺被留下的人。”

我听出弦外音，继续问：“后来呢？”

她手指一顿。

“后来有的人回了外院，有的人去了别处。”

“别处是哪儿？”

“你再问，我就得去换一副耳坠，顺便换个人来伺候。”

这回答很直白。我将嘴闭上。可她刚才那句已经够了。异苑里不止有过我一个“异族玩意儿”。有人留下过，有人失了宠，有人不懂规矩被悄悄挪走。这里不是终点，是筛检后面更细的一层筛子。今天你住进来，明天谁知道会不会被重新分拣。

另一个年轻些的侍女捧来首饰盒，低声道：“先前也有会说话的，王耐心会久一点。”

她话刚出口，旁边年长侍女立刻瞪过去。

“闭嘴。”

那年轻侍女脸一白，赶紧低头。

我却已经将这句攥住了。王对会说话的人耐心更久。所以尼布甲尼撒留我，绝不只是看了一眼稀奇。大殿上那几句来回，他记住了。我这张嘴是祸根，也是暂时的通行证。前提是别说过界。

贝尔伊塔这时正好回头，目光扫过两人。

“手快，嘴慢。”

“是。”

她再看向我。

“听到了什么，就当没听到。异苑里最不缺的就是被自己听死的人。”

我点头：“我耳朵一向很会装傻。”

“最好如此。”

收拾完已过去大半个时辰。贝尔伊塔将该说的都说完，亲自检查了一遍门栓、窗纱、用具摆放，又将守卫轮值交代给门外的人，才准备离开。临出门前，她停在门边，回头看我。

“稍后我带你认活动范围。只认一次。”

“认错了呢？”

“认错一次，记一次。”

“记满了有奖吗？”

“有。”她抬眼，“奖你吃苦头。”

我闭上嘴，做了个请的手势。

从屋里出来时，院中光线更亮。石榴树叶被风拨动，浅渠里的水一线线往下走。院门外多了两层守卫，一层在外廊，一层在月门边。窗外回廊也有人固定巡过，步子极稳，隔一会儿就来一趟。连摆在树下案上的水壶都被换成了另一只，壶身刻着细小楔形纹。真就是从人到杯，全员编号。

贝尔伊塔只带我走了一圈。每到一道门，她最多停一息。取水处，她敲了敲门框，里面的人立刻让开路；一处窄廊，我脚尖刚往里偏了半寸，门边近卫便抬手挡住。

走到高墙月门前时，她才停下来。月门半掩，门后是一条向上斜去的石阶廊。廊侧垂着大片绿枝，风从上面往下吹，带着一点湿气。

她抬手指了指。

“这里。”

“月门。”

“后面是王后花园北区，再往上是引水廊与高台。”

我看了眼门里那截被绿荫切碎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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