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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空中花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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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进去吗?”

“没有王命,不许。”

她没有解释,也没再往前。只转身往回走。走出两步,又淡淡补了一句:“异苑侍姬离王近,离王后远。”

这话信息量不小。我没多问,只将门后那一截斜廊、墙边的狮头排水口、廊顶的青砖纹样都往脑子里塞。那后面一定连着本真正要紧的人。贝尔伊塔特意站在这里说一遍,已经够说明问题。

正说着,高处忽然有一阵很轻的水声落下来。不是暴雨那种,是沿着石槽流过、拐弯、撞到什么铜件上的细响。紧接着,又有一串更细的金铃碰声,被风一带,轻轻扫过来。

我本能抬头。高墙之上,只能看见层层石台间垂下的绿枝。有一角薄纱被风带起来,在枝叶后面轻轻一翻。纱后立着一道很淡的人影,站得高,衣摆窄长,身形纤细。四周都是热城的釉砖与高墙,那道影子却站得很静,像另一处地方落下来的雪。

我胸口一顿。那一瞬没有依据,就是直觉她就是安美依迪丝。

我还没来得及再看清一点,巴尔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另一边回廊折回来,侧步往前一挡,将我视线截得严严实实。

“别乱看不该看的地方。”

我看他一眼。

“我只看见树。”

“树后面的东西更贵。”

“越贵越不让看?”

“越贵,越不是你该碰的。”

这人说完就退回原位,像一堵会动的墙。我心里默默给他补了半句:还自带警告弹窗。

贝尔伊塔也没让我在月门前多停,转身带我往回走。可刚才那一道模糊身影已经够了。王后花园北区在高处,水声从上面落下来,风也从那儿吹过来。安美依迪丝离我不远,隔着墙,隔着规矩,隔着一道月门。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慢慢往下压。火盆重新点起,金红色沿着石壁往上爬。侍女送来晚膳,很精致,小份肉,薄饼,酸果酱,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豆泥,外加一盏凉水。院门外守卫换了班,脚步仍旧一样的稳。窗外回廊的巡逻很固定,几乎可以拿来对手表。

我坐在石榴树下的低案边,一边慢慢吃,一边将白日所有东西重新捋了一遍。

我把白日见过的人和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贝尔伊塔,巴尔图,埃斯拉,月门,高处的水声,还有那道只来得及看一眼的身影。纳布苏姆的线也没断。

别人进宫争宠,我进宫先做风控。

夜色全落下来时,侍女将案上残碟收走,换了一只小药盏,说是安神用。我没立刻碰。等她们都退开了,才伸手将那药盏端起来,闻了一下。草木味里混着一点清凉,不是毒,倒有点止暑气的功效。

可放下时,我手指碰到案角,忽然摸到一只小盒子。我愣了一下,案上刚才分明没有这个。

那盒子不大,木色偏深,盖得严。样式很普通,不像异苑里统一配的东西。异苑里的器具不是蓝釉就是铜件,连石盒都打磨得一丝不乱,这只小盒却有点粗,边角带手工削过的痕,像实用物,不像陈设物。

我抬头看了一圈。门外守卫照旧。窗外巡逻刚过去一拨。侍女在耳房收拾水具,动作有条不紊。谁都没看这边。

我将盒子拿到灯下,轻轻一掀。里面放着几片晒干的叶,一点浅色粉末,外加一小团包好的药膏。盒盖内侧用细针刻着几个字,笔画瘦硬,刻得很深。

“沙玛什。”

我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手指停在盒盖边上。这人我没见过,可谁先将他名字送来了。

药盒里那几样东西一看就不是宫廷摆设,都是拿来用的。晒叶能止湿热,粉末多半是敷伤口的,药膏看颜色偏青,应该走活血消炎一类。谁送进来的?怎么绕过异苑侍女的手?又为什么直接摆到我案上?这些都值得警惕。

可这个名字同白日里那道月门、高处的水声,还有引水廊,莫名地连在了一起。

后来才知,那药盒是他托药房旧识辗转送进来的。

我将盒盖重新合上,放回案边,手还停在上面。今夜的巴比伦比白天安静。火盆的光从廊柱间漏进来,石榴树影落在地上,细细碎碎。浅渠里的水还在走,走得很慢。

我坐在树下,将药盒藏进袖中。墙外看不见高台,月门后也只剩一点被树影切碎的灯光。

先活着,再往里走。

风从月门方向绕过来一点,带着很淡的湿意。我将案上那盏安神药推远些,起身往屋里走。刚跨过门槛,又回头看了一眼石榴树下那块地方。灯火底下,影子压着影子。今晚大概不会太平。

门外站了两层守卫,窗外巡逻脚步隔一会儿就过去一遍,连我手边的水杯底都刻着细小记号。侍女将杯子放下时,我低头看了一眼,杯底刻着一串楔形纹,旁边还有一道短横,像仓库盘点时顺手打上的勾。

行,王宫里的规矩细得离谱,连喝口水都有编号。

昨夜我还没来得及将院子摸熟,就被按着洗漱、更衣、重梳头发。那几名侍女手法快得惊人,袖口擦过我肩部,发簪换了两轮,腰带也重新束过,最后将我整得像一件被人擦亮摆好的新器皿。折腾到后半夜,灯才熄。

结果天还没亮透,门板已经被人一把推开。

“起。”

我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贝尔伊塔。她站在垂纱外,身后两名侍女各捧木盘,一名小吏抱着泥板,一名更年轻的书记小吏拿着刻针,眼皮都不抬,站得端端正正。

我从榻上坐起来,头还有点沉。

“现在什么时辰?”

“你该起来的时辰。”

这回答很贝尔伊塔,毫无废话,顺手将路堵死。

我掀开薄毯下榻,脚踩到织毯时,还能感到夜里残下的一点凉。侍女端着铜盆过来,我洗脸时,贝尔伊塔已经走到院中,抬手示意。

“今日开始规训。礼,步,答,退,受命,候召,避让,视线,手势,站姿,饮食规矩。错一处,记一处。”

那个抱泥板的小吏低头应了一声,刻针在泥板边上一点。

我擦脸的动作顿了顿。

“还要记分?”

贝尔伊塔看了我一眼。

“你若愿意,也可当成在学写字。”

“我小时候最烦这种课堂小测试。”

“这里没有小测试,只有活着。”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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