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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古巴比伦礼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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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苑偏宫外有一道长廊,廊柱刷了深蓝釉,柱脚压着金边。

太阳刚升起一截,青砖地面已经开始反亮。

白日的巴比伦同夜里不一样,夜里华贵,白日更生硬。墙面反出来的光直往人眼里钻,热气从砖缝里一点点往上顶,像整座宫城都在慢慢发烫。

贝尔伊塔停在廊中一块空地上,抬手示意我站定。

“先学站。”

我老老实实站过去。她绕着我走了半圈,手里那根细木尺往我肩上一搭。

“肩放平。”

我照做。尺子立刻敲到我腰侧。

“不是塌下去。”

我又收腰。

“膝别锁死。”

我将膝弯松了一点。

“下颌收半寸。”

我照着做。她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往下压,又往左调了一点。

“视线落在前方第三块砖与第四块砖之间,不许看人脸,不许看地。”

我盯着前方那条不存在的线,心里已经开始吐槽。她走回我面前。

“受命时,右手覆左手,贴于胸前,低头,不屈膝。答‘谨奉命’。”

我照着做了一遍。

“慢了。”

我又做。

“手高了。”

再来。

“头低得太死。”

继续。

旁边书记小吏刻针轻轻划过泥板边缘。我斜了下耳朵,听见一声极轻的刮擦。行,真的记上了。

我将手势重新摆正,第三遍才勉强过关。

贝尔伊塔继续。

“退行时,先退右足,再退左足,三步后转身。不可露背过早,不可踩裙,不可慌。”

她做了一遍,动作利落得像尺子量出来的。轮到我。第一步还好,第二步裙角绊了一下,第三步我本能地抬手去扶,木尺立刻抽在我手背上。不重,火辣一下。

“手别乱动。”

我将手收回去。

“再来。”

退第二遍,我没绊裙子,结果步子迈大了。

“像逃命。”

她一句话砸过来,书记小吏又刻了一道。我忍住没翻白眼。确实像逃命,毕竟我这一路穿越,逃命经验比行礼经验丰富多了。

“再来。”

“还来?”

“你若愿意带着这套姿势去见陛下,我也不拦。”

我立刻站正。

“继续。”

从站姿到受命,从答辞到退行,从端杯到放盘,她带着我练到日头彻底爬上来。暑气沿着长廊卷进来,额角冒出薄汗,背后的衣料慢慢贴住皮肤。最折磨人的不是动作多,是真细。细到抬眼高一点不行,低一点也不行。转身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连接令时指尖碰到令牌的先后都有讲究。

我练到第七遍时,终于没忍住。

“你们这里收侍姬,还是收木偶?”

贝尔伊塔站在廊下阴影里,袖口纹丝不乱。

“木偶不会突然多嘴。”

“那你们收我,风险挺大。”

“所以才要先磨平一点。”

她走近一步,将我已经摆好的手又往下压了一分。

“这里每天都有人盯着你。有人盯你的错,有人盯你的胆子,有人盯你能不能被用。你动作若不稳,先被看见的就不是你会什么,是你有多不听话。”

“听话就能活久一点?”

“未必。”

她将木尺收回袖中。

“至少能让别人晚一点决定拿你做什么。”

这句话倒让我静了一下。旁边小吏又刻了一道。我偏头看过去,那少年立刻将泥板往怀里一收,眼神躲得飞快。显然他也知道自己在记什么。不是课堂考核,是档案。今日我哪一项学得快,哪一项学得慢,哪一项嘴太多,哪一项手太快,最后都会变成一块泥板上冷冰冰的线。

我抬起手,学着贝尔伊塔刚才的动作将发丝往耳后顺了顺。

“要是全都学会了呢?”

“那就学下一样。”

“下一样是什么?”

“学什么时候该闭嘴。”

她说完,示意我跟上。

第二段规训换到回字形步道。四周是青砖高墙,中间有一小块空地,地上压着白色石粉标出的几条线,像专门拿来训练走位。两名侍女端着空盘站在一头,另一头立着一名低阶内侍。

贝尔伊塔指向第一条线。

“从这里走到那里,送盘。途中会有人过。你要避让。”

“怎么避?”

“我说,你做。”

我接过盘子,盘里空着,手心却已经有了汗。第一遍,一个内侍从右前方过来,我按她刚教的退了半步,头低下去,动作慢了一瞬。

“挡路。”她开口。

第二遍,两名侍女从左侧并行,我让得太急,盘子偏了。

“慌乱。”

第三遍,一个守卫突然从拐角转出,我被他腰间的青铜扣反了一下光,本能眨了眨眼。

“看人。”

小吏刻针又刮。我忍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你们这地方,呼吸是不是也算错?”

贝尔伊塔没答,抬手将我手中的盘子取走,交给另一名侍女。

“看她。”

那侍女沿着石粉线走了一遍,脚步稳,盘子稳,遇人让路也稳。整个过程她没说一句话,连眼睫都没多动一下。我看完,心里只剩一个词:流水线。

贝尔伊塔重新将盘子放回我手里。

“这里最贵的不是美貌,也不是聪明。”

“那是什么?”

“分寸。”

她说完这句,终于停了停,目光压在我脸上。

“你昨夜多看了一眼月门后方。”

我心里一紧,面上还得稳住。

“只是顺着水声看过去。”

“你若只顺着水声活,在这宫里活不到月底。”

“那要顺着什么?”

“顺着规矩,顺着命令,顺着能让你多活一日的东西。”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我身侧。

“但记住,服从不等于将心掏出来放到明面上。你听得见什么,知道什么,猜到什么,都别急着放出去。”

我终于抬眼看她。她脸上没有多余神色,话却说得比之前都慢。

“在这里,沉默有时比服从更值钱。”

我将盘子放回去,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她看着我:“明白什么?”

“能装傻的时候装傻。该听的听,不该接的别抢着接。别人问一句,先看看那句话后面有没有坑。”

这次她没说我错,只抬了下手。

“继续练。”

等一轮规训折腾完,太阳已经高了。廊下热气滚着青砖反上来,脚底都能感到烫。我被带去喝了一盏薄荷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外面就来了人。

那人穿着浅棕色长袍,腰间挂着细长刻刀袋,手里抱着一摞泥板,年纪不大,最多二十出头,五官清俊,动作却很利落,走路时袖口收得极紧,一点多余摆幅都没有。他走到廊下,先向贝尔伊塔行了一礼。

“女官长。”

贝尔伊塔点头。

“埃斯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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