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偏殿试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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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迈进去,第一眼先扫到地上。深色织毯,纹路繁复,边角压得很平。
再往前,是一张长案,上面摊着泥板、细骨笔、刻针、几只小石盒,盒盖半开,里面隐约露出矿粉、草梗、树脂一类的东西。
殿内没有乐伎,没有酒宴,也没有那些专门用来彰显王权的热闹排场。只有低灯几盏,火焰压得稳稳的。
再往里,他站在窗边。尼布甲尼撒换了白日那身更正式的王袍,外衣轻便了些,臂上金饰也少了,腰侧只束一条深色革带。少了大殿上的距离,倒更危险。因为白日隔着台阶、众臣、礼制。现在殿里安静得只剩灯火,离得这样近,他整个人就更鲜明。
肩背很宽,站姿却不懒散。下颌收得紧,鼻梁高,额前金冠压住散下来的几缕发。那双眼从窗边转过来时,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很没出息的念头。这人若不坐在王位上,也一定是那种让人不敢轻易说“不”的人。
我上前几步,按规矩行礼。头低下去时,我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立刻叫我起身。
殿里静了足足几秒。但我却觉得很漫长。怀疑自己额头上是不是写着“此人来路不明”六个大字,还带加粗描红。
膝没跪,只是弯身。可那种停顿比罚跪还难熬。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忍不住提前抬头,或者先开口给自己找台阶。我没动。袖中的指尖轻轻掐住掌心,逼自己稳住呼吸。
终于,头顶传来一句。
“你在这里,睡得着吗?”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问来历,不是问会什么,也不是问昨夜大殿上的事,先问我睡不睡得着。这问题看着随意闲聊,实则比盘问还狠。
我直起身,目光压在他下颌偏下的位置。
“起初不习惯。”
“现在呢?”
“人活着,总得学会习惯。”
他说:“包括被关起来?”
我心里一跳,面上没动。
“若逃不出去,总得先学会不让自己发疯。”
他唇边动了一下,像笑,又没完全笑出来。
“你这话不老实。”
“若太老实,今夜大概站不到这里。”
“倒也有理。”
他抬手,示意我再近一点。我上前两步,停在长案边。案上那几只石盒里,摆着切开的树脂、晒干的草叶、碎成小块的矿石末,还有两小包不知从哪里来的香料。靠近后,气味更清楚了。树脂偏暖,草叶偏凉,矿粉带一点生涩的土腥。
他没有坐,只用手指拨了拨其中一片灰绿色叶子。
“你会草药?”
“会一点。”
“所有会一点的人都这么答。”
“因为真会很多的人,通常不爱先把话说满。”
他抬眼看我。
“怕露底?”
“怕打脸。”
这一回,他是真的笑了下,很短,像火焰突然一闪。我却被晃了一下眼。
“走近些。”
我又往前半步,他将第一只石盒推过来。
“认认。”
盒里是几段暗褐色树脂,边缘带着细小裂纹,一闻便有股温苦的甜意,燃起来能安神,也能盖住别的味。
“入药树脂。”
“用来做什么?”
“止痛,敛伤,焚开少量可安神。若和重甜的花脂混得太过,会发闷。”
“这个呢?”
第二盒里是几缕细长草叶,卷着边,颜色青灰。
“苦艾。”
“再这个?”
他打开第三盒。里面是一撮细细的蓝黑矿粉,摸上去发涩,气味发冷。
“铜矿末。”
“治什么?”
“外敷消腐,量不对会伤肉。”
他看着我,将最后一盒打开。那里面混得杂,几块乳白小石,一点红褐粉末,还有一缕像晒干根须的东西。
我低头辨了辨。
“石膏末,少量赭石,还有甘松根。”
“合在一起呢?”
“看怎么配。”我抬头道,“止血能用,熏房也能用,若想让人头晕,添一点别的也行。”
他说:“你连这个也认得出?”
“路上逃命多,学得就杂。”
“什么样的路,能让一个贡女学会这些?”
我胸口一紧。来了。
我将视线落回石盒。
“活得不太容易的路。”
“你一直这么答话?”
“有时候更难听。”
“那你今夜算收着了?”
“怕第一次单独见陛下,就显得太没礼貌。”
“礼貌?”
他手指点了点案沿。
“你在大殿上可没太顾礼貌。”
我装听不懂。
“白日人多,我胆子小,容易乱说。”
“你若算胆子小,我这宫里便没有胆子大的。”
我默默腹诽:这评价可太危险了,还是给别人吧,我只想平平安安混进药房外廊,最好再顺便将王后那条线搭上,不想今晚就喜提“有趣危险人物”新标签。
他忽然换了个问题。
“你见过什么样的城堡?”
“商路上的小城,河边的集市,山口的关卡。”
“没见过更大的?”
“今日算见着了。”
“巴比伦让你觉得如何?”
“贵。”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又嘴快了。可已经说了,索性往下补。
“砖贵,金贵,灯贵,连墙上的狮子都贵得很努力。”
他看着我:“只觉得贵?”
“也大。”
“还有呢?”
“压人。”
“压人?”
“站在门下就知道,谁进来都得先将脊背压低一点。”
他唇边那点弧度淡了,倒没生气,只又问:“你怕高吗?”
“看站在哪里。”
“若让你住到更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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