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效控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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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木槽。”
“只看木槽？”
“还有轮轴，支渠，青苔，台沿的宽窄。”我顿了顿，“再加一点，人在上面会不会怕。”
他目光微微一沉。一旁的沙玛什也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接着道：“这花园从，一乱起来，最先掉下去的总是离边缘最近的人。”
话一出口，周围几个文官的脸色都不太对。尼布甲尼撒没生气。他只是顺着我的话，看向那些女奴站过的石沿。那一线石沿确实窄，边上又湿又滑，修枝的人得整个人探出去，脚下还没有多余护栏。远看当然漂亮，实用性几乎是在赌命。
“若人人都只求高处好看，”我又加了一句，“里面的人迟早要出事。”
这句说完，四周彻底安静。巴尔图清点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贝尔伊塔抬了下眼，没说话。沙玛什则看着我，眼里那点最初将我当麻烦的审视，已经不太一样了。
尼布甲尼撒沉默片刻，忽然道：“今日起，下层所有修枝人手加倍，边沿先加护挡。没换完木槽前，不许单人上高台。”
巴尔图立刻应命。几个文官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记下。
我松了口气，至少这句没白说。
尼布甲尼撒又问：“受伤的人呢？”
贝尔伊塔上前一步：“两名女奴崴伤，一名工匠手折，另有擦伤数人。”
“都治。”
“是。”
“今日负责巡检的工监？”
一个满脸是汗的中年男人立刻扑通跪下。
“臣失职——”
“先将人治完。”尼布甲尼撒淡淡道，“再来回你的失职。”
那工监脸色一下白透，连连叩头。
我看得眼皮直跳。很好，这位王处理事情是真不拖。先救命，再算账，顺序还挺像样。比起那种上来先咆哮三轮，再找替罪羊的领导，已经算稀有品种了。
我正这么想着，肩伤又狠狠抽了一下。这次没压住，身体晃了晃。
尼布甲尼撒转过眼，视线落到我肩侧那片越来越明显又被浸湿的血色上。
“先包她的伤。”
“我后面排队也行。”我开口。
他看我：“你喜欢排在倒塌的木槽后面？”
“主要是我今天已经够显眼了，再插队容易拉仇恨。”
“你现在才担心这个，晚了。”
我：“……”说得还挺有道理，烦死了。
贝尔伊塔已经示意侍女过来扶我。我没让人碰，自己将湿透的袖子从肩侧扯开一点，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旧伤口已经裂开，新伤口凑热闹，血和泥混在一起，惨得很有视觉冲击。行，救艾黎娅带回来的伤，终于在巴比伦高台上找到了报销机会。
就在侍女给我递净布时，我余光忽然扫到更北侧的高处。那一片台阶更高，被垂落的绿枝遮去大半。日头从叶缝间漏下来，投在一截雪色衣角上。再往上，是一道人影，站得很安静，似乎从一开始就在那儿。风吹过，绿枝轻轻一晃。她的衣袖也随着动了一下。
那一身颜色和整座炽烈得发亮的巴比伦王城形成鲜明的对比。不是本地人爱用的浓金和深蓝，也不是侍女常见的暗色，而是一种很淡的冷白，站在一片灼目的砖与水之间，像将山里的雪意带到这座天上花园里。
我和她隔得远，看不清脸。可就是这一眼，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安美依迪丝。她站在高处，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只安静看着这边的狼藉，看着被救下的人，看着水渠，看着王，也看着我。像在看一场早已习惯，却依旧没法真正习惯的戏。
我扶着受伤的肩，望着那片绿枝后的雪色身影，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这位王后，大概比谁都清楚，高处最会吃人。
我这个念头刚落下，北侧绿枝轻轻一晃，那抹雪色便被遮得只剩半截衣袖。再一眨眼，人影已经退进枝影里，只留下山地薄荷那股极淡的冷味，被水汽一裹，从高处慢慢飘下来。
可我没空多看。肩上的伤一阵一阵发涨，热意顺着胳膊往下爬。侍女捧着清水跪到我身边，手都在发抖，净布还没碰到伤口，先将自己吓得快将盆打翻。
贝尔伊塔抬手扶住铜盆，动作又快又稳。
“放平。”
侍女立刻将盆压稳。
贝尔伊塔看了我一眼：“抬手。”
我将袖子又往下扯了点。湿布一碰到肩侧，我牙根先紧了一下。泥水被冲开，裂开的伤口露出来，血被水一带，沿着手臂往下淌。旁边几个刚刚还装木头人的侍官，视线一下子全飘过来，活像我肩上不是伤口，是突然长出来的一朵巴比伦限定版食人花。
这时尼布甲尼撒站了过来，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这一动作不大，却让我呼吸略微一滞。莫名想到了一个词，“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贝尔伊塔接过净布，先按住伤口，再抬头看向尼布甲尼撒。
“伤口裂开，不浅。”
尼布甲尼撒站在水廊中央，袍角沾着泥，靴边也全是水痕。他没先看被压在地上的工监，也没去管那几个急得满头汗的文官，目光只在我肩上一落，便转身抬手点了两下。
“巴尔图，封北侧廊桥。”
“是。”
“贝尔伊塔，先清点受惊的人，按伤势分开。”
“是。”
“沙玛什，损毁处一项项报。”
“是。”
三句话落下去，方才还乱得四处窜人的下层水廊，硬是被他压得一寸寸静下来。近卫先去守廊口，侍女将缩在台边的女奴扶开，工匠也被点着名字留下。那几个准备将锅一层层往下甩的侍官刚张开嘴，就被王一眼压了回去。
“这控场本事，真是离谱。”我靠着湿滑石栏，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肩上痛得厉害，手臂还在发麻，主阀铜杆明明已经不在掌下，手指却还保持着用力的姿势，半天缓不过来。
尼布甲尼撒朝我又走近两步，停住。
“还能站？”
“能。”我顿了顿，又补一句，“大概。”
“你这个大概，听着不太安稳。”
“和陛下这花园一样，外观还行，内部检修有待加强。”
巴尔图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又被我呛到了。贝尔伊塔压着净布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掀，只淡淡道：“还能贫嘴，确实死不了。”
尼布甲尼撒低头，看着我还僵在半空的右手。
“松不开了？”
“刚才按太久了。”
“抬起来。”
“抬着呢。”
“再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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