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效控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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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手臂慢慢抬高。刚抬到一半，一阵酸麻顺着肩骨窜过去，我忍不住吸了口气。下一刻，他已经伸手握住我手腕，帮我把发僵的胳膊缓缓托起。掌心很热。动作不重，力道却稳，像他方才握住那根主阀铜杆时一样，半点不晃。
“你方才若晚一步，下层整段都得冲开。”他说。
“那也得多谢沙玛什，敢将命门直接塞给我。”
沙玛什正站在被拆开的木槽前，闻言只抬了下头：“你看得准。”
“你也信得快。”
“当时没别的人能用。”
这话说得太干脆，朴素得很有攻击性。翻译一下就是，别多想，不是你多特别，纯属现场缺人，正好你能顶上。听起来有点扎心。
尼布甲尼撒将我手臂放下，转头看向沙玛什：“从何处起？”
沙玛什走近，站到那截半歪的木槽前，抬手点了几处。
“先是北槽接缝受潮，木料涨口。上月检修只换了外层封边，没动内衬，水压一重，槽体偏位，力全压到下层轮轴。轮轴一卡，侧渠倒灌，支路回顶，若再迟一刻，下层廊桥会先塌，北侧挂槽随后断。”
他说话简短，像一刀一刀往木头里劈，全劈在关键处。工监跪在一旁，脸上汗水混着泥，已经开始抖。几名工匠低着头，一声不敢吭。几个侍官本来还想借机将错推给“底下做事的人粗心”，听到沙玛什将检修偷懒说得这么明白，脸色一起难看了。
尼布甲尼撒问：“巡检册谁签的。”
那工监趴得更低了：“臣……”
“抬头回话。”
工监抬起头，嘴唇发白：“臣签的。”
“知道此处木料受潮？”
“知……知道。”
“为何不换？”
工监喉结一滚，半晌才憋出一句：“若全换，需停北侧景道两日，恐……恐扰王后出入观景。”
尼布甲尼撒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你宁肯让她们站在松动的石沿上。”
工监额头一碰地，声音都发飘了：“臣失察。”
“你失察在哪？”
“臣、臣……”
“说不清？”
工监张了张嘴，没吐出一个字。旁边几个文官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王的下一句就轮到自己头上。尼布甲尼撒没再追着问，只将目光转向那几名被扶到一旁的女奴。她们缩在石栏边，衣袖全湿，膝上沾泥，脚还在发抖。有一个年纪很小，连头都不敢抬，手心死死攥着裙角，快将布都抠破了。
他问：“她们平日上这里，谁看着？”
工监抖着道：“按例有监工……”
“她们若害怕，也按例不许说？”
工监彻底不敢出声。
我站在一旁，肩上还压着净布，看见他顺着这句话低头去看石沿。
贝尔伊塔将净布换成了药粉。粉末压上去，我肩膀猛地绷了一下。她看我一眼：“忍着。”
“我忍着呢。”
“没看出来。”
“那我给你表演一个更疼的版本？”
“你安静就是最好的表演。”
我闭嘴了。
这时，一名太医模样的人终于被拽上高台，跑得气喘吁吁，袍角都沾了泥。他刚要上前，目光先扫过我，又扫过地上的狼藉，显然还没弄明白先治谁。尼布甲尼撒先一步开口：“先看她，再看其余伤者。”
那太医立刻应是。几名侍官的视线再次落到我身上，热得发烫。是衡量，是盘算，是“这异族侍姬究竟凭什么”那种又酸又硬的东西。我后颈一阵发麻。
太医蹲下身验看伤情，低声问：“何处裂开？”
“肩上旧伤。”
“何时受的伤？”
“以前留下的，刚刚又扯开了。”
太医抬头看我，那表情一言难尽。贝尔伊塔干脆替我答：“方才救人时划伤扯开的。”
太医这才开始清理伤口。水一冲，药一压，肩上那片皮肉像被重新扯开一遍。我指尖扣进掌心，没出声。
尼布甲尼撒听着太医处理伤口，目光扫了我一眼，最后落在那几名女奴身上，忽然道：“今日起，凡上高台修枝、清渠、换槽之人，先记名，再问愿不愿去。”
一名文官下意识接话：“可她们本就——”
“本就什么？”
那文官卡住了。
尼布甲尼撒淡淡看着他：“本就是可替换的人，还是本就该站上去闭嘴做事？”
文官扑通跪下：“臣失言。”
“你们最会失言。”他道，“说出口的是失言，没说出口的才是实话！”
这话砸下去，下层水廊一下子安静了。连泥水顺着台阶淌动的声音，都被衬得格外清楚。
沙玛什这时又补了一句：“昨日已有人在上报前提过，下层石沿太滑，北侧维护路径过窄。”
尼布甲尼撒转头：“报到哪了？”
没人接。片刻后，还是贝尔伊塔开口：“先到内苑调度，再压回工监处。”
她说得平平静静，半点没替谁遮掩。那个跪着的工监肩膀一垮，几乎整个人都伏到地上。
“将名字都记下来。”尼布甲尼撒道，“从谁先压下去开始，一个个查。”
巴尔图应命。
我开口：“若人人都只会站稳自己那一级台阶，这座花园迟早会将人一层层吞下去。”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又来了。不长记性。肩上还在流血，脑子就先开始替嘴巴闯祸。我几乎能感觉到旁边几道目光一起刺过来。可既然已经说了，收不回。那就干脆站着。
尼布甲尼撒看向我。那一眼不重，停得却久。像是先将我这句话完整接住了，然后在心里过了一遍。
“你为何冲上去？”
我原本准备好的答案是，见不得人死。
可话到嘴边，我却先看见了那几个缩在台边发抖的女奴，看见她们一边发抖，一边还得撑着不敢哭得太大声。
于是我开口时，话就拐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