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寒门李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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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立在未央宫西侧旧廊之下,静静候了半个时辰。
并非宫人怠慢刻意冷落,是刘谌有意让他等候。
这条长廊老旧清幽,不设座椅、不奉清茶,只供人肃立静候。廊外正对宫中校场,数队新募羽林卫正在操练,刀盾起落铿锵,喝呼短促凌厉,声声入耳。
李密垂手而立,身姿端正,既不四处张望窥探,也不焦灼询问传召时辰。他只是抬手,将袖口缓缓卷起,又轻轻放下,指尖起落沉稳,似在心中默默复盘策论条文,方寸不乱。
不多时,张华缓步而至。
他见李密久立不动、神色淡然,并无半分躁动惶恐,便顺着廊外校场的方向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轻声询问:“面圣在即,你心中可惧?”
“臣不惧。”李密应声清亮,毫无迟疑。
张华目光微凝,再问:“若陛下问及当今天下最缺之物,你作何应答?”
“缺粮。”李密脱口而出,字字笃定。
张华闻言,既未颔首赞许,亦未摇头辩驳,只是默然整了整朝服衣襟,率先抬步入殿,将最后的考验留给廊下的寒门士子。
又过两刻钟光景,宫内脚步声轻响,霍平缓步走出殿门。
“李先生,陛下传召。”
李密微微躬身,从容抬步,踏入大殿。
殿宇不阔,天光从侧窗斜斜洒落,明暗交错,氛围肃穆沉静。
刘谌端坐御案之后,方才批阅完毕北境军报,随手将卷宗搁置案角,未曾抬头看人,指尖已经拿起了另一卷文书——正是李密此番的州试试卷。
试卷弥封早已拆开,卷面工整,两处关键段落被朱笔细细圈点,醒目突出。
“李密。”刘谌终于开口,声线平静无波。
“臣在。”李密垂首躬身,礼数周全。
“你策论之中有言,天下最缺者,非兵马、非银钱,乃是粮草。”刘谌抬眸,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此论老生常谈,朝中诸多臣僚皆有言说。可你文末补的一句——‘粮出于田,田出于人,人出于政’。朕问你,此语是摘抄先贤,还是你本心所思?”
“回陛下,臣本心所思。”李密应声坦荡,无半分虚言。
“何以思出此理?”
李密抬首,目光澄澈坦荡,句句发自肺腑:“臣家中原有七亩水田,世代务农。先父在世之时,家中清贫,请不起佃户帮工,历年春耕秋收,皆是臣与家母躬身劳作。起初两年,尚能自给自足、安稳度日。”
“后来乡里里正私自篡改田籍,将民田划为官田,强行加征租税。家母前往县衙据理力争,反被官吏责打二十大板,腿骨断裂,久治不愈,最终含恨而去。”
“臣自此顿悟,田地能否长出粮草,要看有无安稳耕种之民;百姓愿不愿躬身务农,要看朝堂有无公道政令。政不清,则民不安;民不安,则田荒芜;田荒芜,则天下无粮。此乃臣亲身所历、亲眼所见,绝非空谈义理。”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无声。
刘谌缓缓放下手中试卷,静静凝望眼前这名寒门士子,神色沉定:“说得透彻。朕今日召你觐见,并非想听你诉苦陈情,是想看看,我大汉新科拔擢的寒门才俊,究竟能不能躬身做事、落地治世。”
李密拱手正色:“臣愿立身最苦之处,为国效力,不辞辛劳。”
“甚好。”刘谌微微颔首,沉声吩咐,“费观内阁户曹如今正缺人手。你即刻入户曹任职,首要差事便是清查天下田亩。”
“你既知田籍不公、政令偏颇是乱世病根,朕便要借着此次清查,彻底拔除这百年积弊、肃清根源。只是勘定田籍、核对账册,从来不是笔墨文章、朝堂空谈。”
“你需亲自下到州、郡、县,走遍乡野田埂,逐册核对、逐账清查。地方豪强、旧世门阀,必然百般阻挠、层层刁难。届时你无需逞强动武,只需手握律法条文、心持公道准绳、账算分明、据理力争,便是最好的还手。此事,你做得来?”
“臣做得来!”李密语气铿锵,字字坚定,无半分犹疑退缩。
刘谌闻言,唇角终于泛起一抹浅淡笑意,转头对身侧的霍平吩咐道:“带李球上殿。”
不多时,一名青壮少年被引步入殿。
少年眉眼间与李密有三分相似,只是肤色更黝黑,身形更魁梧壮硕,双肩宽阔扎实,小臂上还缠着崭新的渗血布条,是武试场上留下的新伤。
他入殿即刻伏地,恭敬叩首,声如洪钟:“草民李球,叩见陛下!”
“昨日武举校场,你连败九人,最后一战直接击飞对手兵刃。”刘谌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前,目光细细打量,“张暄上报,说你下手狠厉、全无分寸。朕问你,若临阵沙场,你依旧这般打法?”
李球昂首应答,坦荡直白:“回陛下,沙场厮杀,生死一线,越是不拘分寸、不留余地,越能护住自身、活下命来。”
“你倒是直白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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