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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一汉当五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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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沟一战落幕,阴山南北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并非战火彻底平息,再无纷争,而是所有潜藏的敌意都彻底蛰伏。鲜卑残部如同消融在漫天雪原之中,不见一旗、不见一骑,悄无声息隐匿无踪。

文鸯不敢松懈,即日派出七路斥候,向北纵深探查,最远一路直抵阴山北麓百里之外。可所有斥候带回的消息如出一辙,平淡却暗藏深意:沿途尽是废弃马蹄印、空空荡荡的旧营遗址,偶尔可见被荒原野狼啃噬殆尽的残缺尸身。遍地散落的鲜卑战旗,尽数被丢弃在深山荒沟之中,不少还被整齐叠好,看得出来,败兵逃亡之时,唯恐旗帜暴露行踪、引来汉军追杀,不惜舍弃所有依仗。

“这些胡人,彻底学乖了。”马承望着斥候传回的探查简报,沉声开口,“他们尽数扔掉甲胄、弃掉战旗,褪去兵甲,伪装成寻常牧民散户,四散藏匿进各个偏远小部。如此一来,我军根本无从分辨,孰为残兵余孽,孰为无辜百姓,无从清剿、无从根除。”

刘谌默然无言,策马缓步登上白鹿沟北侧高坡。

极北寒风浩荡袭来,卷动地表残雪,化作缕缕白茫茫的雪雾,翻涌飘荡,遮迷远望视线。脚下沟谷之内,汉军正有条不紊清点战场。彻夜燎原的烈火已然熄灭,只剩缕缕残烟袅袅升腾,萦绕不散。战死的兵卒、毙亡的战马、损毁的辎重铁器,尽数分门别类规整堆放。

此战斩获颇丰,足以震彻漠北。可刘谌的目光,从未停留在眼前的战果之上。他遥遥望向更北方那片灰蒙蒙的苍茫草原,眼底沉静深邃。他清楚,那些扔掉战旗、褪去甲兵的鲜卑残部,从未远去,正蛰伏在这片辽阔雪原的每一处沟壑、每一片草场之中,静待反扑时机。

“既然分不清,便让他们自己主动现形。”

刘谌一语落定,调转马头,从容归营。

他即刻传召王颀。王颀曾在归正司任职半载,熟稔安抚招降、分化异族之术,深谙边地人心世故。

刘谌端坐帅案前,沉声排布计策:“挑选一批鲜卑战俘,尽数释放,不予诛杀、不予羁押。再配发牛羊马匹,令他们返回草原各部,传话三句。其一,拓跋力微已死,鲜卑单于一脉已然断绝;其二,汉军仁义安民,善待降众,绝不滥杀无辜;其三,十五日为限,凡按期归降归附者,尽数划拨肥美草场,安居放牧;逾期未降、蛰伏观望者,一律视作拒命叛逆,绝不姑息。”

王颀闻言,心生顾虑,拱手问询:“陛下,若是部族假意归降、暗中蛰伏蓄力,假意臣服以待来日反叛,该如何处置?”

“真假归降,看他们舍不舍得交出腰间战刀。”刘谌目光清冷,看透世事人心,“真心归附者,必弃兵刃、安于放牧;假意臣服者,必私藏利刃、心怀叵测。刀交予我,草场、牛羊尽皆予他。人心真伪,无需我等甄别,这片风雪草原,自会给出答案。”

王颀豁然开朗,领命而去。

大战落幕第五日,雪原深处终于有了动静。

首批走出深山归降的,并非凶悍鲜卑骑兵,而是一群老弱妇孺。他们从北方隐秘浅沟中缓缓走出,一路颠沛流离,随行的牛羊马匹尽数瘦弱不堪、皮毛干枯,尽显困顿疲敝。

领头的是一位独臂老者,须发花白,身形佝偻却风骨犹存。他缓缓策马行至汉营之外,翻身下马,将一口刀刃残缺、锈迹斑斑的短刀重重掷于雪地之上,用生涩生硬的汉话艰难开口:“我,交刀。求草场,求活命。”

汉军士卒细细核查底细,得知这是白鹿沟北侧的一处偏远小部,此前被拓跋力微强行征兵,部族青壮男丁半数战死沙场,余下皆是老弱孤寡,早已无力抗争、只求安生。

刘谌传令,令费观麾下官吏为其划拨一处向阳避风的肥美坡地,又分发数十头牛羊,保障其生计。

独臂老者未曾跪拜谢恩,只是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深深躬身致意。他身后的部民,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怔怔发笑,更多的人只是麻木伫立、茫然观望,仿佛依旧不敢相信,历经战乱流离,竟能换来安稳生机。

归降的消息,在辽阔草原上传得极快。

短短十日之间,先后七个鲜卑小部前来归附。部族规模不一,大者数百人,小者仅数十众。众人尽数将兵刃、长枪、残破旧旗装载于破旧牛车之上,推送至汉营之外,诚心归降。更有甚者,将此前追随拓跋力微南下寇边的族人首级随车带来,以示与旧主彻底决裂、诚心归附大汉。

刘谌从不看那些血腥首级,只令军法官逐一清点人数、登记造册。规矩简明划一:交一柄兵刃,收纳一名部民;拒不交械者,不杀不罚,只尽数驱回雪原,任其自生自灭。

张征在营外观望整日,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疑虑,上前劝谏:“陛下,胡人天性反复、桀骜难驯。今日你不杀不降之众,姑息纵容,来日他们休养元气,必定再度叛乱,重起战祸!”

刘谌抬眸望向远方雪原,语声平缓却格局深远:“尽数诛杀,可保今冬无叛。可朕要的,是这片草原永世无叛,而非区区一冬安稳。”

张征听得似懂非懂,眉头微蹙。

一旁的文鸯却已然彻悟,缓缓开口解惑:“陛下这是恩威并施、长治久安之策。攻破王庭、斩杀单于,是大汉兵威,震慑诸部;划拨草场、善待降众,是大汉仁恩,安抚人心。昔日一汉当五胡,靠的是刀马凌厉、百战杀伐;如今大汉以草场安万民,方才是镇住草原的长久之道。”

刘谌微微颔首,目光落于营外等候安置的鲜卑部民身上,从容排布政令:“将归附七部尽数打散重组,打破原有部族羁绊,合并为三部,分驻不同草场,彼此制衡、互不统属。每部派驻一名汉吏,只负责登记人口、核查生计,不干预放牧、不苛责庶民。不常驻兵马、不强力管控。外敌来犯,汉军御敌;四海安稳,诸部安生放牧。”

费观闻言赞叹:“此乃真正的长治久安之法。”

“是否真能长久,十年之后,自有分晓。”刘谌淡淡一语,目光长远。

第十五日,漫天风雪再度飘落,笼罩整片阴山雪原。

十五日归降时限已至,那些始终蛰伏观望、心存侥幸的鲜卑残部,终于人心浮动、乱象渐生。有人悄然靠近汉营,徘徊两圈、探查虚实,终究心存畏惧,悄然退去;有人彻底醒悟,诚心交械归降,求取安稳草场。

文鸯上前请示:“陛下,时限已到,那些执意不降、负隅顽抗的残部,是否即刻出兵清剿?”

“无需我等出兵。”刘谌语气笃定,胸有成竹。

他带着数名亲随,策马行至营外三十里的冰河之畔。整条河道早已冰封冻透,冰层之上,仅余零星几处未封的冰窟。刘谌令士卒在南北往来的所有通路之上,尽数撒下草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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