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阿凡提西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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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边将王颀递上军报,阿凡提已率众深入龟兹国境。龟兹王果然心怀猜忌、忌惮大汉声威,闭门拒市、刻意刁难阻拦。阿凡提不恋战、不强求,当即舍弃南道,转走苦寒北道,沿焉耆、危须二国一路西行。
他将长安带来的纸张、铁器尽数分赠沿途弱小邦国,广施汉恩、宣慰天子德政。雪白宣纸之上,墨书端正“汉”字;精铁器物之上,烙印醒目“汉”纹。诸国小民感念大汉恩惠,纷纷主动为商队传话开路、供给补给。转瞬之间,西域北道大小城邦,尽皆知晓汉家旌旗重临漠西、再定西域。
消息传遍西域,原本倨傲割据的龟兹王终于坐不住,慌忙遣使策马追赶,意欲致歉通商、重修旧好。可彼时阿凡提的队伍,早已横穿苦寒北道,安然抵达西域重镇疏勒。
疏勒王亲率百官出城远迎,礼遇甚厚、诚心归附。阿凡提奉上中原丝绸、清茶等贵重物产,结两国之好,随后便在疏勒就地越冬,休整队伍、安抚诸国、游说盟好。
人虽未归长安,汉家旌旗已然高高悬挂在疏勒王宫大殿之上,迎风招展、震慑西域。
冬日传回的奏报极短,寥寥数语,力重千钧:路通到疏勒了。开春,臣携盟书归朝。
刘谌阅罢书信,淡然一笑,转手递给身侧费观。
费观由衷赞叹:“此臣胆识智略、胸襟格局,远超我朝诸多寻常使臣。”
刘谌望着窗外遥遥西空,缓缓言道:“正因如此,他不止是使臣。他是开路之人,是贯通万里丝路的根基。”
来年三月初春,春雨初落,长安洗尽尘埃,满目清新。
城外官道经春雨浸润、车马碾压,平整发亮、一尘不染。阔别近一年的阿凡提,终于凯旋归京。
他依旧乘坐那匹相伴西行的白驼,满身风沙、面色沉稳,历经一年跋涉,身形依旧挺拔刚毅。归国之后,他未先赴馆驿休整、未洗满身风尘,径直入宫复命,以尽臣职。
刘谌于西殿亲自召见。殿内灯火温煦,映照来人满身风霜、一脸坚毅。阿凡提自白驼驮载的防水皮箱之中,取出一卷厚重羊皮卷,外层以油纸层层包裹,足足裹了三层,严防受潮破损,将这西域至宝护得极为周全。
他俯身一层层拆开包裹,最终将宽大厚重的羊皮卷稳稳摊开在御案之上。
是西域三十六国盟书。
整卷羊皮绵长宽大,诸国名号依次排布、井然有序。每一国名之后,皆留有专属印信,形制各异、各具特色。有的是端正汉文篆刻,有的是古朴胡文镌刻,更有偏远小国,以部落图腾为印,绘狼绘鹰、质朴纯粹。
疏勒、于阗、龟兹、车师、焉耆、危须、鄯善、楼兰……自东向西,三十六国尽数在册,无一遗漏、无一缺席。
所有盟书末尾,皆镌刻着一句一模一样的誓言,字字恳切、句句赤诚:愿为汉家臣属,永世不移。
整卷盟书极长,自御案案头绵延铺展,横亘整案,垂落地面,沉甸甸承载着万里西域的归心,承载着大汉四海宾服的盛世基业。
刘谌静静凝视盟书,良久无言。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阿凡提身前。
阿凡提躬身肃立,面容风霜尽显,唇畔干裂起皮,脸颊沾染未净的大漠尘沙,一路奔波劳苦,却身姿挺拔、目光清亮,眼底满是功成凯旋的笃定与坦然。
“陛下。”阿凡提沉声复命,语气恭敬而沉稳,“西域全境归汉,这万里丝路,臣为陛下打通了。”
刘谌看着他满身风尘、劳苦功高,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拂去盟书卷边沾染的细沙,而后伸手入怀,取出那枚被妥善珍藏的楼兰风鸟青玉。
此玉是楼兰若当初托付舅父的护身信物,亦是此番西行的执念见证。刘谌稳稳将青玉放入阿凡提掌心,温声道:“这是你楼兰一族的信物,也是西行开路之功证。今日,物归原主。”
阿凡提五指收拢,稳稳攥住温润青玉,垂眸凝望片刻,抬眸正色道:“臣昔日寄存此物,是恐前路无归、辜负所托。今日丝路初通,往后不必再寄存。臣当随身佩戴,再走更远的路,拓更广的疆土。”
“还有更远的前路?”刘谌问道。
“有。”阿凡提抬眸,目光望向辽阔西空,眼底满是宏图远志,“疏勒以西,尚有大宛、月氏、安息。今日打通的丝路,不过半程。真正的万里征途、万国通商之道,才刚刚起步。”
刘谌闻言朗声而笑,目光落回那卷三十六国盟书。纸上密密麻麻的朱红印信,宛若三十六朵含苞待放的繁花,扎根西域、静待盛开。而繁花以西,长路漫漫、征途无尽。可长安的汉家旌旗,早已乘风西去,飘向更远的天涯。
“既如此,便继续走。”刘谌沉声应允,字字铿锵,尽显大汉气魄。
阿凡提郑重颔首,心中壮志满怀。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将这一年跋涉千里、积淀入骨的大漠风沙与疲惫,尽数释落在长安温润的春雨之中。
前路无疆,汉道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