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阿凡提西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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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凡提动身西行，定在五月初三。

长安满城柳絮刚刚落尽，风里褪去了暮春的绵软，多了几分干爽清朗。西市早已依楼兰若先前之策，开设汉家胡市，对外开放通商。开市头三日，往来交易的多是关中本地熟客，市井喧嚣、商贸繁盛。待到第四日，远方的凉州、敦煌商队接连抵京，满载奇货入驻市集。

温润玉石、异域香料、健壮胡马、织彩绒毯，各样西域特产尽数陈列铺开，琳琅满目、满目繁华。西市街口立着一排排崭新木牌，汉文与胡文并列镌刻，字迹工整醒目：汉家胡市，三年不税。

刘谌曾微服入市，亲观盛景。市井之间，一名粟特商人正与汉家酒贩讨价还价，言语争执、面红耳赤，几番拉锯过后，二人相视一笑，抬手击掌，成交作罢。烟火相融、各族同乐，一派升平气象。

刘谌望着眼前热闹景象，对身侧霍平轻叹：“这才是真正的长安。”

市井繁华喧嚣，奉旨西行的阿凡提却无暇驻足观望。他终日忙碌，全心筹备西行队伍，不敢有半分耽搁。

阿凡提是楼兰若的舅父，熟稔西域三十六国路况民风、通晓通商利弊，此番受天子诏令，全权负责丝路重开、西域盟好之事。

他自宫中领下通天符节，持大汉天子诏令，又得刘谌特批，由鸿胪寺选派两名熟稔西域礼制的官吏随行辅政，携三十户诚信汉商一同西去，通商宣德、互通有无。队伍驼马辎重皆由其自行筹备，凑得两百峰健驼，负责驮运货物、文书与粮草。汉军则抽调五十精锐铁骑，沿途护卫保驾护航。

文鸯原本打算增派兵力，多遣铁骑随行，护其周全。阿凡提却婉言推辞：“西行通商，贵在平和。兵马越多，越似征伐之师。五十骑足矣。西域诸国生性多疑，见大军压境，反倒闭门拒市、心生戒备，得不偿失。”

文鸯闻言思忖片刻，深觉有理，便依了他的安排，不再增兵。

出发前夜，阿凡提最后入宫，辞别刘谌与留居宫中的楼兰若。

楼兰若已然定居深宫，位列嫔妃，安稳留侍长安。这一夜，她依旧身着素雅宫装，褪去大漠风尘，自带温婉沉静之气。她深知西域前路凶险、万里崎岖，未曾多言路况商机，只心怀故土，取出一枚传世青玉，模样小巧玲珑，雕琢为飞鸟之形，似鹰掠大漠、乘风逐野，是楼兰王族世代相传的风鸟佩。

“这是楼兰王族风鸟玉。”楼兰若轻声道，“历代穿行大漠、开通商路的族人，皆随身佩戴。大漠风沙诡谲、天象难测，迷途之际，此玉能感应风向，比漫天星辰更为靠谱。”

她将青玉递予身侧舅父阿凡提，叮嘱他随身护身。

阿凡提抬手接过，玉身温润，带着大漠日光沉淀的暖意。他看向楼兰若，沉声宽慰：“你安心留居长安、侍奉陛下。丝路之事，有我足矣，必不负楼兰世代夙愿，不负大汉重托。”

随即他上前一步，面向刘谌郑重拱手：“楼兰族人，人人皆有护身风鸟。此玉随我行路，为臣护身、为路祈福。待臣取回西域三十六国盟书，归来再将此玉敬献陛下，以证西域归心。若臣路途不测、不得归朝，此玉亦能见证，我楼兰人曾为大汉踏遍西域、远赴天边。”

刘谌微微颔首，看着沉稳干练的阿凡提，开口问询：“路上水源粮草，可曾备足？”

“储水粮草足以穿出玉门关。出塞之后，沿途城邦自会接应补给。”阿凡提从容应答，底气十足。

“倘若龟兹蓄意刁难、拒不接应呢？”刘谌追问，洞悉西域诸国反复无常的本性。

“臣早有预案。”阿凡提语气笃定，“届时舍弃南道，转走北道绕行。北道马贼横行、凶险莫测，却世代认我楼兰旗令。比起反复贪利的龟兹王族，江湖草莽的规矩，反倒更好拿捏。”

刘谌闻言心安，知晓此人智计沉稳、熟稔西域局势，无需过多叮嘱。他抬手解下腰间一柄短刀，乃是邓忠亲手锻打的新式精刃，刀身短小精悍，仅一尺长短，乌黑刀鞘之上，烙印着一个端正苍劲的“汉”字。

“此刀你带上。”刘谌递刀予他，语气郑重，“若是诸国不认楼兰旗、不听劝解，便让他们看这汉家刀印，知你是大汉钦命通使。”

“臣谢陛下隆恩！”阿凡提郑重接过短刀，稳稳别在腰后，躬身跪拜谢恩。礼数周全，沉稳有度，旋即转身离去，筹备明日启程诸事。

殿外夜风渐暖，春光大盛。廊下灯火摇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步履坚定、沉稳从容，只待明日远赴西疆，踏开万里丝路。

当夜，阿凡提的驼队尽数集结于长安西门之内，静默待命。整整两百峰骆驼，尽数束铃禁声，不敢发出半分响动，唯恐惊扰长安沉沉春梦、万家灯火。

天未破晓，夜色沉沉。五十精锐铁骑护着浩荡驼队，悄然启程、缓缓出城。西门缓缓开启，守门兵卒见符节上“汉楼兰通使”五字赫然醒目，不敢怠慢，即刻躬身让路。

阿凡提乘一匹健壮白驼，身居队伍最前，身姿挺拔、目光坚定，一路向西，未曾回头，毅然奔赴万里西途。

楼兰若遵礼留居宫中，未曾出城相送。

刘谌独自立于未央宫最高望台之上，凭栏西望。城外点点火把连绵起伏，化作一条断断续续的星火长线，缓缓向西挪移、渐渐延伸，最终一点点消融在茫茫夜色深处，彻底隐匿不见。

西风吹拂而来，不带大漠黄沙，只裹挟着长安城外新麦与青桑的清新气息，温润绵长。刘谌默然伫立，心中轻叹，阿凡提此去，身负通联西域、底定丝路的重任，当真要远赴天涯、踏遍绝域。

此后大半年，西域消息断断续续、时通时断。

七月，有敦煌商旅归京禀报，言阿凡提驼队安然出玉门关，顺利进驻车师，开市通商、互通有无，西域北道初步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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