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龙凤胎一周岁，祺妃上窜下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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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清晨，天还冻着。前一日傍晚落了场薄雪，夜里结成冰，晨起时宫人们走在甬道上，脚下咯吱作响。等到巳时，日头升起来，琉璃瓦上的残雪才慢慢化开，一滴一滴顺着檐角往下淌，像谁在无声地哭。

景仁宫正殿里炭火烧得旺，与外头的倒春寒一隔，像是两个时节。地龙从早烘到晚，殿角那盆水仙又开了两朵，幽幽的香混着茶气，让人觉得骨头都松了。

各宫妃嫔按位份落座，茶盏里腾着白雾。敬妃坐在东侧，端着茶看案上的水仙，不知在想什么。端妃依旧一副入定般的模样，半阖着眼，旁人跟她说话，她应得也慢。宁贵人坐在末位，一身素净衣裳，安安静静地垂着眼。

宜修坐在主位上，穿一件石青缂丝绣凤纹氅衣，领口一圈玄狐毛，衬得脸越发白净。她头上只簪一支点翠凤钗，妆容淡得出奇，可满殿的人在她面前都自觉收敛了气声。正位中宫十年的威压，不靠满头珠翠撑着，只靠她坐在那里，便够了。

祺妃到得比众人都早些。她今晨特意带了弘曕、灵犀来请安。两个孩子刚满周岁，穿着一样的石青缂丝小袍子，同款的小虎头鞋。弘曕被乳母抱在膝上，攥着手指头，一会儿要去揪灵犀的衣角；灵犀坐在另一名乳母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安静地转着，看一圈殿里的人，不哭，也不闹，像个小大人。

祺妃满面春风，扶着乳母的手臂把孩子往前带了带：“皇后娘娘瞧瞧，弘曕这几日精神好多了，昨儿在永寿宫学步，已能自己走三四步了。”

宜修将手炉递给剪秋，伸出手逗了逗弘曕的下巴。孩子不怕生，咧开嘴笑，露出两颗米粒般的小牙。宜修指尖在他下巴上点了一下，也笑了：“养得好。祺妃费心了。”

祺妃等的就是这句话，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却拿捏着分寸，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说出口：“臣妾不敢居功，是六阿哥自个儿争气。只是臣妾想着，弘曕是皇上登基以来头一个皇子，最难的坎已经过去，是不是该正经请皇上给六阿哥一个说法？也免得外头说闲话，说宫里苛待了龙裔。”

殿内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里，敬妃低头拨了拨茶盖，端妃眼皮也没抬，宁贵人垂着眼，像没听见。可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祺妃哪里是在替六阿哥讨“说法”？分明是借着六阿哥，替自己讨位份。她抚养皇长子有功，一个“妃”字，已经装不下她的心思了。若是能借此晋位为贵妃，或者更进一步，将来……她或许不会仅仅满足于“养母”的身份。

宜修没有接话。她看着祺妃，唇边那点笑意淡淡的，像冬日池水里的一层薄冰，看不清深浅。

祺妃被这目光看得心里有些发虚，又补了一句：“臣妾没有旁的意思，皇后娘娘明鉴。只是皇嗣金贵，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臣妾不敢不尽心。”

这一句看似表忠心，实则把话钉得更深了。她抚养的是皇长子，若不尽心，便是失职；若尽心了，便该有相应的恩典。恩旨从何处来？自然要皇上来给。而皇上给的恩典，从来不会只落在孩子身上。

宜修仍旧没有开口，只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她是在等谁，众人心知肚明。

就在这时，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高不低，却让满殿的人都听了个清楚：“皇后娘娘说的是呢，皇嗣金贵，这话一点不错。可越是金贵，越该听皇上的安排，娘娘坐在上头还没发话，祺妃妹妹急什么呢？”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坐在西侧第三位的安鹂容。

她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氅衣，领口绣着缠枝莲纹样，头上簪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端的是仪态万方。可仔细看，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几分暖意，像深潭里的水，看着平静，底下是冰的。

祺妃一噎。她没想到安鹂容会当众开口。论入宫的先后，她与安鹂容不相上下，可论位份，自己贵为妃位，安鹂容虽享贵妃仪仗，终究没有宝印宝册，还顶着一个“罪臣之女”的名头，平日里最是低眉顺眼。今儿当着满殿妃嫔的面，她怎么敢拆自己的台？

安鹂容却仿佛没看见祺妃的脸色，低头吹了吹茶沫，动作慢条斯理，将那股子从容拿捏得恰到好处：“妹妹只是觉得，弘曕和灵犀是祥瑞，皇上心里自然有数。姐姐催得太急，反倒让皇上觉得——”她顿住，抬眼，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姐姐是拿孩子当筹码呢。”

“拿孩子当筹码”六个字，像一根绣花针，直直扎进祺妃最不能碰的痛处。

祺妃到底沉不住气，脸上那层笑几乎维持不住，声音也尖了几分：“馨妃妹妹这话过了。本宫不过是心疼皇嗣，想让皇上多看看孩子罢了，怎么到了妹妹嘴里就成了筹码？”

安鹂容却不再看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淡淡道：“那就等皇上看过再说。急什么呢。”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巴掌打在祺妃脸上。祺妃还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上首宜修轻轻抚了抚袖口，动作很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一瞬间，祺妃心里咯噔一声，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茶香袅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福下身去。玄凌跨进景仁宫正殿，穿着明黄常服，肩头沾着一点外头的寒气。他先是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宜修脸上落了一瞬，才随意道：“都坐吧。”

他落座后，视线不经意扫过殿内，在祺妃身侧停了一下。两个孩子正被乳母抱在怀里，弘曕咬着自己的手指，虎头虎脑；灵犀乖坐在乳母臂弯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玄凌认得他们。那是甄嬛生的双胎。可在他眼里，那只是“皇嗣”两个字，再无其他。他甚至记不清那两个孩子的生辰，只知道大约快满一岁了。

他收回视线，见祺妃眼眶微红，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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