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追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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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方才三阿哥在时的几分家常气息散去，殿内重归于那种玄凌最为眷恋的、只属于他与“她”的静谧安然。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明亮的灯花，映在宜修沉静的侧脸上，明暗之间，那轮廓愈发温婉柔和，仿佛时光都在这方寸之地温柔地沉淀下来。

玄凌闭着眼，似乎假寐，方才与弘时那短暂的交谈带来的、关于“子嗣”与“将来”的些许浮尘，似乎也在这片静谧里缓缓落定。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一下下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感受着那平稳的脉动，以及皮肤下温热的生机。这触感，这气息，这全然放松的所在，才是他此刻唯一想牢牢握住的真实。

宜修任由他握着，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那目光很深，仿佛透过眼前安稳的画面，看到了更远处，更幽微的角落。殿角的鎏金自鸣钟，恪尽职守地发出轻微的、规律性的“咔哒”声，将时光切割成均匀而寂静的片段。

就在这寂静几乎要凝成实体时，宜修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若非玄凌离得近，几乎要错过。他指腹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未睁眼，只含糊地问：“怎么了？”

宜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那摩挲着她腕间的手指传来的温度，给了她开口的底气。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也更柔，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恰到好处的感怀。

“臣妾只是……看着弘时方才出去，那孩子身形似乎又拔高了些，可瞧着总有些单薄，心里头便忍不住有些发酸。”她顿了顿，指尖在玄凌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依赖，“这孩子，是个孝顺的，也是个知道上进的。只是……终究是没了亲额娘在身边，总像是缺了些什么。虽说臣妾一直将他带在身边，衣食住行、功课品行，从不敢有丝毫怠慢，只盼着能补上那份缺憾，可这生母的缘法，终究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玄凌依旧闭着眼，只是那摩挲她腕间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仿佛在听，又仿佛只是在感受她话语里那份“慈母”的忧心。

宜修的声音里，适时地染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克制的哽咽，那哽咽恰到好处，既能打动人心，又绝不会失了皇后的端庄：“臣妾方才瞧着他，就忍不住想起齐妃妹妹……她性子是直了些，有时候说话做事欠些分寸，可对弘时，那是一片实打实的慈母心肠，疼到了骨子里。当年她走的时候，弘时才那么点儿大，哭得撕心裂肺……臣妾这心里，这些年，每每想起，总是揪着疼。”

她的眼前，仿佛瞬间被拉回到那间光线昏暗的侧殿。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一种陈腐的甜腻香气。齐妃李氏，那个总是打扮得鲜艳、说话却总是不着调的女人，此刻跪在她脚边，钗环散乱，涕泪横流，早已失了往日张扬却愚蠢的派头，只剩下濒死走兽般的惊恐与哀嚎。

“回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臣妾是听了您的话，是您让臣妾……”齐妃的声音尖利刺耳，手死死抓住她华贵裙摆的一角，指甲几乎要抠进锦缎里去。

宜修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垂着眼，看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不洁的器物。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耐心，却字字如冰锥，刺进齐妃早已崩溃的神智：“听本宫的话？本宫何曾教过你要去害人？主意是你自己拿的，人，也是你自己动手害的。叶答应如今再不能生育，皇上……心里可都清楚着呢。”

“不！不是的！娘娘，是您说……”齐妃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又扑上来，仰着一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眼神涣散，只剩下绝望的求生欲，“是您说叶氏狐媚，是您说不能让她生下皇子威胁弘时！臣妾都是为了弘时，都是为了三阿哥啊！娘娘，您救救我，看在我为弘时、为您做事的份上……”

“为本宫做事？”宜修轻轻重复了一句，唇角甚至弯起一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与掌控，“齐妃，你蠢，也要有个限度。本宫是六宫之主，只会教导嫔妃和睦相处，为皇上开枝散叶。你做的那些脏事，与本宫何干？”

齐妃彻底瘫软下去，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那……那怎么办……皇上不会放过我的，不会的……弘时，我的弘时……”

宜修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厌弃，随即又被完美的平静覆盖。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清晰，一字一句，敲在齐妃濒临断裂的神经上：“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齐妃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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