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追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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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宜修竖起一根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那戒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本宫将你谋害莞嫔龙胎、又毒害叶答应致其绝育之事，一五一十禀明皇上。皇上盛怒之下，你自然是死路一条，而弘时……”她顿了顿，满意地看着齐妃眼中的希望彻底破碎，被无边的恐惧取代，“有一个谋害皇嗣、戕害嫔妃的生母，这辈子，也就到头了。什么大统，什么尊荣，都将是痴心妄想。”

“不！不要！弘时是无辜的！他是皇子啊！”齐妃爆发出凄厉的哭嚎，又要扑上来，却被宜修身后两个面无表情的嬷嬷牢牢按住。

“二，”宜修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你自己，把这事了了。干干净净，一个人扛下来。念在你侍奉皇上多年，又育有皇子，本宫或许……还能在皇上面前，替你分说两句，保全你身后的哀荣。至于弘时，”她看着齐妃骤然睁大的、充满哀求与挣扎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吐出最致命也最诱惑的饵食，“本宫会看顾他，会尽嫡母之责，让他平安长大。毕竟，他是皇上的长子，只要他本分、上进，将来未必没有大造化。该怎么选，你自己掂量。”

齐妃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在极致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为儿子谋划的母性之间疯狂拉扯。“我……我……娘娘，求您，我不能死，弘时他还小，他不能没有额娘……求您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看在……”

“太后？”宜修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太后凤体违和，岂会过问这等腌臜事？至于本宫，”她微微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齐妃，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冰冷与傲慢，“本宫是大清皇后，中宫之位，稳如泰山。你以为，凭你空口白牙的攀诬，皇上会信，还是天下人会信？齐妃，路给你了，走哪条，看你自己的选择。一切，自求多福吧。”

她说完，不再看地上那团烂泥般的女人一眼，转身，裙裾曳地，无声地消失在侧殿更深沉的阴影里。只留下齐妃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在冰冷的空气中，一点点微弱下去。

“回忆毕”

眼前烛火温暖，手心传来玄凌的温度。宜修从那段冰冷刺骨的记忆中抽身，眼底那丝因“回忆”而生的、真实的冰冷与漠然，迅速被一片温软湿润的悲悯覆盖。她反手轻轻握住了玄凌的手指，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与伤感：“皇上，齐妃妹妹去得早，去得……也不甚光彩。可人死如灯灭，多少过错，也该随着一把灰，散了。她终究是弘时的生母，是三阿哥在这世上血脉相连的至亲。弘时如今渐渐大了，懂事了，心里头不可能不想念。臣妾瞧着，那孩子每次祭奠生母，都是偷偷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什么忌讳，惹了谁不快……臣妾这心里，实在是……”

她停下，似乎哽咽得难以继续，缓了缓，才用更轻、却更清晰的声音道：“臣妾想着，弘时是皇长子，身份贵重，他的生母，总不能一直只是个妃位。皇上，齐妃妹妹侍奉您一场，又为皇家诞育子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是不是该给她些哀荣，也全了弘时一片孝心，让那孩子心里头，也好过些？至少，追封个贵妃，也算全了她们母子的情分，全了皇家的体面。”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玄凌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但宜修知道，他在听，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许久，久到宜修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应时，玄凌才几不可闻地，从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有疲惫，有某种了然的淡漠，或许还有一丝对往昔那个愚蠢却鲜活的生命的、极其微末的追忆。他握着宜修的手，紧了紧，又松开，然后，用那带着倦意、却不容置疑的语调，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听小宜的。”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个字。仿佛她提出的，不是关乎一位皇子生母身后哀荣、可能牵动前朝后宫微妙目光的晋封，而仅仅是明日的早膳想用些什么这般简单。

宜修一直平稳的心跳，在听到这四个字时，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那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餍足，一种权力无声流淌、尽在掌握的确认。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幽光，将脸轻轻靠在玄凌的肩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皇上……待臣妾和孩子们，总是这般宽厚。臣妾，替弘时，也替齐妃妹妹，谢过皇上隆恩。”

烛光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模糊了边界，显得无比亲密，无比和谐。只有那鎏金自鸣钟，依旧恪尽职守地，“咔哒”、“咔哒”，将寂静的夜，均匀地推向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