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仙姑动凡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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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见西门庆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心头也悄然一动，竟鬼使神差的让藕心请他们进来。

西门庆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真诚赞叹：“方才在门外，听闻仙姑琴音淡远空灵，如山风过松，溪泉漱石，意境绝尘，若非心与道合，绝弹不出这般曲调。”

曹希蕴微微颔首，平复了一下心境，难得开口回赞：“青州近年境安民和，兵甲整肃，贫道早闻西门经略贤名。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大人不仅治政有方，竟还通音律、知雅意，实属难得。”

一旁的张迪见这道姑竟将他晾在一边，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

他一路巡行诸州，所遇道士道长都是紫袍金带、大观香火鼎盛、金身庄严，哪一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如今到了这破落小观，竟被一个道姑视若无物，连正眼都不曾瞧他一下。

他当即按捺不住，尖声讥讽：“不过会弹几支俗曲罢了，有什么好卖弄的？宫中教坊乐师，哪个不比你弹得花哨？”

曹希蕴眉尖微挑，目光淡淡扫过张迪，脸上脂粉沟壑分明，一身浊气扑面而来。

她不怒反笑，语气带着几分轻飘飘的阴阳：“施主一身贵气逼人，竟以一人之身齐聚阴阳之气，想来绝非常人。不知贵人高姓大名，今日驾临寒观，有何见教？”

张迪听不出暗讽，只当是恭维，当即清了清嗓子，端起钦差架子，居高临下，满是恩赐口吻：

“咱家乃当今官家身边近臣，内侍张迪！奉旨巡行京东，为陛下寻访有道之士。下月汴京将举办百道大会，天下道门高士齐聚，道君皇帝亲临。你若真有些道行，咱家便可带你入京，开开眼界。”

说话间，他眼神在曹希蕴面纱与破旧道袍间来回打量，嘴角挂着轻蔑笑意，心里想着：这等小破观能有什么高人？不过看你有几分姿色，道姑也算少见，带回去也算给陛下一个交代。

曹希蕴心中了然，此人轻慢道法，只以貌取人，更兼君上沉迷妖道，却劳民伤财。她不动怒，只淡淡抚过琴弦，以琴论道：

“内相方才说宫廷琴师的琴艺胜过贫道，内相觉得，琴音高下，在于技法花哨，还是在于心正音纯？”

张迪一愣：“自然是好听就行。”

“非也。”曹希蕴指尖轻拨，一声清越泛音散开，

“琴者，禁也。禁人邪心，守人正道。宫商角徵羽，对应君臣民事物。音正则政通，音浊则世乱。陛下聚天下高士论道，本意是为苍生祈福，这本是好事。

可若只求形式盛大、仙乐缥缈，却不问民间疾苦、生民冷暖，那便是舍本逐末，以虚道掩实忧。琴弹得再妙，也救不得饥寒；道法讲得再高，也安不得流离。”

她稍稍一顿，语气更淡，却字字恳切：

“倘若道君皇帝真个一心求道、泽被苍生，便当效法上古圣王，清心寡欲，减徭薄赋，无为而治。身无欲则天下安，心无奢则万民定。自身清净，方能感通天地；百姓安乐，方是最大功德。”

这话说的含蓄，看似论道，实则再说赵佶为了一己私欲，征收花石纲、修建艮岳诸事。

张迪粗鄙，他一个太监，没读过什么书，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因为会讨好赵佶，他哪能听出曹希蕴的弦外之音，只觉得她这一番什么“宫商角徵羽”、“君臣民事物”说的云里雾里，竟比之前那些老道说的还让人听不懂，一时竟被震住，觉得眼前的坤道确有真本事。

西门庆在旁听得有趣，他是个怜香惜玉的主，此时看见这美貌清冷的道姑，心中痒痒，便想调戏她一下，随即上前一步，随手拾起院边一截粗长的枯枝，笑着开口：

“仙姑所言，清高至极，西门庆不敢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