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画师的最后一页(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册子里记着他见到的东西,字迹潦草,像是写到一半,手在抖。
闸口的光里,立着一道影子。修长,无声,见我下来,不退不近,只在光里静静看我。我怕它,可它不曾伤我。后来我提门,它便横到潮口前,像在拦我。那一刻我方明白,它不是在拦我开门,是在拦我开错门。
江屿盯着这段,看了两遍。
开错门。
沈观澜到死都在想,他当年提的那道门,也许根本不是这道闸该走的那道。该走的那道,它旁边还有,可沈观澜没来得及找出来。
后来沈观澜老了。
他没能开成那扇门,就把自己的船泊进了闸里,泊成只进不出的模样,替那道门守着,等一个能读懂全部六处回收口的人来。
册子的最后几页,写得很慢,字也疏。
我守了一辈子,没能等到那个人。若你看到这一页,想必你已经读完了那六处口子,你比我强。
江屿的呼吸轻了下来。
罗启明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守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你?
江屿没答话,他把册子翻回那行字,指尖停在若你看到这一页上,好一会儿,才说了句:
他等的不是我。他等的是有人能把这道闸的潮,算对。
那你现在算对了吗?罗启明问。
算对了一半。江屿说,另一半,在那道他没敢开的门后头。
罗启明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他这话底下还压着别的意思,可没敢追问。
江屿没再解释,他翻到册子最后一页,页角画着一个东西。
线条很简,是一道影子的轮廓,站在闸口的光里,身形修长,不像人,也不像鱼。
江屿盯着那道影子,想起长鲸号影像里,那排被泡黑的旧木料深处,那个被一下一下撞出来的缺口。
他忽然明白,沈观澜守在这道门里的时候,见过它。
见过那道在闸口光里站了很久的影子。
严博文凑过来看,压低声音:
这画的是什么?
不知道。江屿说,但沈观澜把它画在最后一页,应该是他这辈子,唯一没敢写下来的东西。
他轻轻合上册子,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那行字写得特别小,像是沈观澜在封笔之前,犹豫了很久才添上去的。
别开我试过的那扇门。开它旁边的。
江屿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试过的那扇门,就是那道被焊死的出水缝,缝上还开着那道口子。
而它旁边的……
老罗。江屿忽然开口,把第七泊位的旧图调出来,放大,出水缝旁边那片区域。
罗启明飞快调图。
放大到极限,那排旧木料右侧的银壁上,有一片极浅的、几乎被海泥盖住的弧形痕迹。
那道痕迹的方向,和闸体的纹路完全不一样。
它像另一道门。
一道从没人开过的门。
江屿看着那道弧形痕迹,又看了看平记最后那行字,好半天,才轻轻说:
他算不得它的怒,但他给后来者留了条路。
一条他没敢走的路。
罗启明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种预感,这个博士又要干一件,比开井盖大得多的事了。
窗外,中央盆地那边,那艘失去信号的无人震源舰,还在按原程序,慢慢地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