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锦衣锁拿，妖人私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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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半城靠在一处废弃的土墙背后，视线透过芦苇的缝隙盯着栈桥。他握刀的右手一直没松开刀柄，此刻却觉得掌心有些发滑。他低下头搓了搓手，满

手都是冷汗。

他回想着刚才栈桥上的那一幕。从头到尾，这个读书人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一个在南城水路上横着走的大朝奉，逼成了一滩烂肉。魏半城侧过脸，看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看着江面的林长风，喉结滚了滚，默默把身子往墙角又缩了半寸。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凌乱且急促的靴声踏破了巷口的积水。

七八支防雨的羊角灯笼从街口鱼贯而出，烛光在雨夜里撕开一条路。数十名身穿飞鱼服的缇骑瞬间将狭小的码头死死围住。

柳寄遥走在最前面。他没打伞，雨水顺着他面颊上的那颗黑痣流下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手里提着一把连鞘的绣春刀，一步步走上栈桥，停在还瘫软在泥水里的左金阙面前。

左金阙慢吞吞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泥沙，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柳寄遥倒转刀鞘，冰冷的生铁重重砸在左金阙的肩胛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左金阙整个人被砸得趴在地上，半张脸泡进了血水坑里。

“带走。宝源暗号的封条钉死，里面所有的账册、活人、甚至耗子，全给我拉回大狱里过一遍筛。”柳寄遥吩咐了一句。旁边两名缇骑立刻上前，用粗大的铁链锁住了左金阙的琵琶骨，拖着他往岸上拽。铁链摩擦着青石板，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芦苇荡里，林长风冷眼看着那串火把越来越远。他转动手腕，将伞沿往下压了压，沿着相反的方向没入黑巷。大明洪武十三年的这场春雨，彻底洗刷掉了宝源暗号在江南的外壳。

大理寺殓房。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的暴雨还要阴冷几分。几盏豆油灯挂在斑驳的墙壁上，灯芯爆出火星，照亮了停尸板上排成一列的残骸。

柳寄遥站在木板前，接过仵作递来的一块用醋洗过的生姜，按在鼻尖底下，驱散难闻的尸臭。面前摆着的是从南郊废矿道里拉回来的展破山残部。被火药炸碎的躯体用草席勉强拼凑出一个轮廓。

柳寄遥戴上羊肠手套，手指顺着一具尸骨的肋骨往下摸，最后在一个断裂的关节处停了下来。

他凑近了灯光。那是腿骨的一截，断茬处不像是刚刚被火药崩断的生硬碎裂，边缘带着一丝圆润的白茬。

“这根骨头，生前受过伤？”柳寄遥问。

老仵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大人，这伤口有愈合的肉芽包裹。按理说，深可见骨的刀伤没个三五月长不出这肉芽。可看这血色，这伤顶多是两三天前的。”

柳寄遥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松开骨骸，接连检查了三具残骸的头骨和盆骨，发现了一个更古怪的细节。这些死士的牙齿磨损程度和骨缝闭合情况，起码有五十岁的骨龄。可从他们残留的皮肉来看，这些人都正值壮年。

柳寄遥摘下羊肠手套，拔出腰间的解手刀，刀尖顺着一具无主骸骨身上残留的衣物缝隙挑了进去。布帛发出嘶啦的撕裂声。刀尖在衣领内侧最隐蔽的夹层里刮了刮，挑出了一点比指甲盖还小的粉末。

他把刀尖凑到鼻尖。生姜的辛辣味已经散去，一股仿佛木头燃烧殆尽后、混杂着某种干枯药材的底灰味钻入鼻腔。

他在新典铺那人的衣袖间，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安神枯骨香底灰。

柳寄遥慢慢站直了身子，把刀尖上的粉末抖落进瓷瓶里塞紧软木塞。油灯下，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眼底那种办案时常有的狠辣，转为了一种病态的狂热。他盯着那具骨相错位的残骸，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