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烟管弃置,深宫巨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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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顺着秦淮后巷的残砖流进泥坑。
晏碧云依旧跌坐在那片废墟里,手里攥着那块带有官府封条残迹的碎陶。她的视线在空荡荡的泥坑和那半张大印之间来回挪动,喉咙里压抑的喘息渐渐变成了一种无声的惨笑。
这一连串的厄运太不寻常了。她在江面上躲过了那排违背水文规律的黑浪,九死一生爬回岸上,结果她最隐蔽、连最亲信的手下都不知道的地下金库,偏偏就在这半个月里被常百刃手下的那帮粗人误打误撞地刨了个底朝天。
世上没有这么准的瞎猫,更没有这么巧的死局。这根本不是官府办案的偶然,而是某种天地之力在盯着她,将她企图利用假户籍逆天改命所换来的筹码,分毫不差地强行剥夺。
一阵夹杂着土腥味的冷风吹过。晏碧云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碎陶片滑落在地。
她颤抖着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根象征着她在金陵灰市地位的黄铜细烟管。指腹摩挲着上面雕刻的铜纹,停留了三息。随后,她的手腕猛地一甩。
“吧嗒”。
沉甸甸的黄铜烟管砸进两步外的一个水坑里,溅起一小圈泥水,迅速沉入了污浊的黑泥中。
她不再抱有任何夺回翻身资本的幻想。晏碧云站起身,手脚麻利地剥下了身上那件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料子依旧是上等云锦的外褂,将其随手塞进废砖的夹缝里。接着,她从旁边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流民尸体上,扒下了一件散发着浓烈馊臭味的麻布短打套在身上。
她弯下腰,双手抠起一捧黏腻的烂泥,均匀地涂抹在自己的脸颊、脖颈和手背上,盖住了原本的肤色。
做完这一切,她弓起脊背,让自己的双肩呈现出一种长期劳作导致的佝偻状态,身无分文且形如行尸走肉般,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巷子。城外,一队被暴雨驱赶、准备南下讨食的流民正拖着板车经过。晏碧云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队伍的末尾,彻底从金陵的商圈与特务的视线中抹除了自己的存在。
数日后,城西城隍庙旁的停尸棚。
连日的阴雨让棚子里的气味变得令人作呕。钟凝霜戴着一层厚厚的面衣,手里拿着一柄长木镊,正在复核几具从长江下游泥涂里捞上来的浮尸。
这些尸体在水里泡得太久,表皮已经严重肿胀发白。她走到一具女性尸体旁,视线落在死者肩背处的一道巨大旧伤上。这具尸体正是穆红衣。
钟凝霜用镊子轻轻拨开伤口边缘发白的皮肉,眼神突然一凝。
出于医者的刻板严谨,她凑近了几分。那道伤口的断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原本应该在死后停止生长的肌肉纤维,竟然有一种违背常理的极速拉扯和愈合的痕迹。新生的肉芽像是一团乱麻一样死死咬合在一起,这绝不是正常人体在濒死或生前能够达到的愈合速度。
钟凝霜抽出腰间的竹尺,比对了伤口的长度和肌理走向,转身走到案台前。她提起笔,在一份空白的尸格上,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如实填入了“肩部旧伤异速增生”八个字,随后将这份填好的格目折叠,盖上自己的私印,交递给了前来收卷的暗档司录局番子。
一个时辰后,京师暗档司录局的底库。
沉重的铁门将外面的天光彻底隔绝,底库内只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巨大的樟木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省呈递上来的绝密卷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和陈年墨汁的酸臭味。
顾明月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内审官常服,正站在一排木架前翻阅着最新送入的江南尸格批次。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千篇一律的暴毙记录,直到她翻开了钟凝霜递交的那一份。
“异速增生……”
顾明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她的鼻尖几乎贴到了纸面上,除了纸张原本的味道,她那惊人的嗅觉隐约捕捉到了这份案卷上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防潮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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