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咽纸入狱,暗牢交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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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白拙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滚出一团带着血沫的泥水。
他仰面倒在冰冷刺骨的积水中,胸口被半块门板砸中的地方传来阵阵令人窒息的闷痛。老铺后门的门框已经碎成几截,木刺在狂风中瑟瑟发抖。常百刃穿着一身被雨水浸得发亮的重型札甲,皮靴踩碎了地上的烂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大步走到他面前。
常百刃根本没有低头看地上的白拙,他偏过头,粗糙的大拇指抹去下巴上的雨水,冲身后的缇骑扬了扬下巴。“进去搜。柜台、地砖、墙缝,连耗子洞里的土都给老子过一遍筛子。那姓林的答应给二十万两,账本绝不可能只有明面上那点东西。”
几个重甲缇骑举着防风火把冲进内堂,翻箱倒柜的杂音、布匹被撕裂的声音很快传出。
白拙趴在泥泞里,僵硬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地面。积水漫过了他的半张脸,他努力睁开被泥沙迷住的眼睛,视线穿过破碎的门板,落在了内堂那个被砸烂的柜台边缘。
抽屉的夹缝。那张纸页还在那里。东家忘了烧的破绽。
他咬紧了牙关,不顾胸口断骨的摩擦,膝盖死死顶着烂泥,强行往门槛方向挪动。一寸,两寸。趁着门口的缇骑注意力都在内堂的夹壁上,他借着破门板的掩护,手掌摸到了柜台残存的边缘。锋利的木刺扎进他的指肚,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顺着裂缝抠进去。指甲断裂的瞬间,他摸到了那团揉皱的纸页。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把纸团塞进嘴里,连同混着雨水的泥沙一起,狠狠地咽了下去。
干涩的纸团瞬间卡在食道里,纸边划破喉咙的黏膜,带来一阵生疼的窒息感。白拙忍不住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声咳嗽在嘈杂的搜查声中并不明显,却精准地引来了常百刃的目光。他转过身,几步跨出内堂,一把揪住白拙的后领,将他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咽了什么?”常百刃眯起眼睛,视线扫过白拙嘴角的纸屑。
白拙咧开嘴,缺了一角的门牙里全是一片暗红的血迹。他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嘲笑声,口水混着血水滴在常百刃的铁甲上。“这账……我咽了。你就是把我的肚子剖开,也看不懂。”
常百刃眼角的肌肉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没有开口接话,而是直接反手扬起绣春刀纯铜的刀柄,照着白拙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中传出很远。白拙的鼻梁骨应声碎裂,剧痛瞬间剥夺了他的视线,他的脑袋向后仰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软了下去。
“带回诏狱。”常百刃扔开手,任由白拙重重摔在烂泥里。“用铁链锁死,拖回去。”
老铺外围的街巷口,冷雨下得更密了,冲刷着青石板上的淤泥。
柳寄遥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雨蓑,站在屋檐的阴影下。他停下脚步,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空气中混杂着雨水、腐土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但在这些气味之下,有一丝极淡的线香气息。那是安神枯骨香留下的尾调。
柳寄遥的视线越过几条巷子,落在老铺半掩的门庭上。他迈开脚步,皮靴踩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刚走到巷口,两把带鞘的绣春刀交叉着挡在了他胸前。
拦住他的是两名常百刃手下的重甲缇骑。左边那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生硬,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柳大人,这里被封了。”
柳寄遥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鞘,双手笼在袖子里,没有去摸腰间的刀。“南镇抚司办案,什么时候要看甲字队的脸色了?”
“常大人的吩咐。”缇骑向前逼近了半步,铠甲的叶片撞击作响,“今晚缉捕蓝玉案的钦犯,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柳大人,这是拿命换功劳的活儿,别让兄弟们难做。”
柳寄遥笑了。他偏着头,看着老铺里透出的火光。他知道常百刃急于越权撬开这块肥肉,试图独吞那本不存在的隐账。特务内部抢功的裂痕,在这场冷雨中变得比明晃晃的刀刃还要直接。
“好。”柳寄遥点了点头,抖了落蓑衣上的积水,转身走入黑暗的雨幕中。
同在一个深夜,诏狱底牢。
发霉的稻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墙砖上的水珠混合着不知多少年前的暗沉血迹,黏糊糊地往下滴。秦守业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双手抱膝,身体随着地下的寒气一阵阵发抖。几天前,他还坐在县衙的公案后喝着热茶,如今却因为早年的一笔税银旧账,被同僚攀咬,押进了这个活人进死人出的活地狱。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铁链拖拽青石板的刺耳摩擦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
秦守业抬起头,隔着粗大的木栅栏向外看去。走道两旁的火把忽明忽暗。
两个狱卒正拖着一个人从过道里走过。那人满脸都是凝固的黑血,鼻梁彻底塌陷,手腕被生满铁锈的链条死死锁住。铁链在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血痕。
秦守业的视线扫过那人残破的衣衫和体型,立刻认出了那张脸。是林氏老铺里的那个账童,白拙。
白拙被拖到刑室门口时,脑袋歪向一侧。他的喉结突然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一声干裂的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一些夹杂着纸屑的酸水顺着嘴角流下。
秦守业呆呆地看着那个干呕的动作。常年在衙门里打滚的直觉让他咽了一口唾沫。他本能地收回目光,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把头深埋进膝盖里,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再听隔壁即将传来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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