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咽纸入狱，暗牢交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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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棚户区边缘，一片混乱。

魏半城贴着一堵倒塌的土墙，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前方原本应该畅通的陆路，现在被十几个溃兵堵死了。

这些人打着清缴乱党的名义，正在挨家挨户地踹门打砸。几匹劣质的棉布和几十个铜板散落在一处院门外，一个老汉倒在血泊里，胸口还在起伏，旁边的大水缸被砸得粉碎，水流了一地。

魏半城转头看了看身后。二十几个半大的孤儿和两个妇人缩在断墙后，满脸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走陆路，被这群杀红眼的溃兵撞上的可能十成。被发现后，自己手底下的这几把破短刀，根本挡不住正规军的长矛。

他啐了一口唾沫，将拔出一半的横刀插回腰间。“陆路废了。”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妇人打了个手势。“下渠。”

妇人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但在魏半城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神逼视下，只能硬着头皮拉起身边发抖的孩子，走向那个散发着刺鼻酸腐气味的排污口。

暗渠里的水齐膝深，水面上漂浮着烂菜叶和死鼠，臭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魏半城走在最前面，脚下的淤泥吸附着草鞋，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拐过一个被水流侵蚀得残缺不全的弯道，前面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火折子光。

三四个地痞挡在水面上，手里拿着削尖的竹竿和带铁锈的杀猪刀。领头的那个脸上长着一块暗红色的毒疮，闻着人味儿就凑了过来。

“借道？”毒疮地痞打量着后面的一连串孩子，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地方不走活人。走活人，得加钱。”

魏半城从怀里摸出两粒碎银，扔在旁边凸起的砖台上。银子撞击砖石发出清脆的响声。

地痞看都没看那银子一眼。“打发叫花子呢？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魏半城没说话。他走近两步，突然右手一抖，横刀出鞘。刀背直接磕开对方的竹竿，刀刃顺势死死压在了毒疮地痞的脖颈侧面。

刀刃上还带着城外没擦干净的血腥味。冷铁贴着皮肉，地痞脖子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我只说一遍。拿钱，让路。或者钱留下，你下去。”魏半城的声音比暗渠里的污水还要冷。

地痞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颈动脉处传来的锐利压迫感。他慢慢举起双手，示意手下退开。“爷们儿火气大。请。”

魏半城收起刀，顺手把砖台上的银子扫进对方怀里，带着队伍继续向深处跋涉。

秦淮私宅，地下暗室。

林长风坐在长桌后，将最后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推到对面的婆子面前。散碎银两在粗布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拿着，带孩子们藏好。没我的口信，就算外面天塌了也不准露头。”

婆子颤着满是皱纹的手接过布包，跪下磕了个头，顺着密道退出了暗室。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林长风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墙角的漏壶上。水滴在铜盆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白拙去老铺取遣散费，已经超时了整整半个时辰。

林长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命轨的反噬和特务的封锁交织在一起，外面的世界已经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脑海中，那个憨直账童缺牙的笑脸一闪而过。林长风的腿部肌肉紧绷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甚至有起身去推开暗室门的冲动。

但他强行将这股本能压了下去。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多走出一步，就会引发不可逆的连锁反应，把剩下的所有人拖进深渊。

他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木质的纹理铬得掌心生疼。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沉闷悠长的号角声，顺着外面的冷风飘进了院子。那是水师在江面集结的信号。与此同时，在暗渠深处探路的魏半城，也停下脚步，听到了这相同的声响。

林长风猛地睁开眼，右手无意识地收紧。

“咔嚓。”

手中那个青瓷茶盏承受不住力道，直接碎成几片。一块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桌面上。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木然地看着那一滩慢慢扩大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