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医案铁律,狂犬退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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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的风似乎停了,火把上跳跃的火焰不再剧烈摇晃,只是发出令人心烦意
乱的劈啪声。
常百刃手里握着绣春刀,刀背上的暗色水渍还没干。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突然闯入的钟凝霜,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戾气的冷笑:“将死之人的气味?小丫头,你当锦衣卫办差是来听你唱曲儿的?不管里面死的是谁,今晚这道门,老子拆定了!”
钟凝霜根本没有看常百刃那张因为暴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她的视线越过那排锋利的刀刃,径直落在了内院楠木门半透明的高丽纸上。
那层微黄的窗纸上,散布着一片极其细密的暗红色斑点。那不是颜料,是人从肺管最深处咳出来的、带有极强传染性的血沫。
“大明防疫律例,卷四第三条。”钟凝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案卷,“凡见咳血喷溅于门窗,气如败革者,列烈性肺痨高危区。此疫极恶,沾之即染,染之半月必死。”
她慢慢转过头,清冷的目光终于对上了常百刃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你要破这扇门可以。但按律例,只要这扇门打开,从你开始,院子里这二十八个带刀的,连同外面巷子里负责封锁的,今夜必须全部就地锁拿,送城外化人场隔离半月。在此期间,若有发热咳血者,直接焚尸。”
站在墙角的雷千钧听到这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刚刚吸进肺里的空气,已经被那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血腥气的草药苦味填满。先前那一瞬间在脑海里炸响的硝石气味,此刻就像是一场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觉。他张了张嘴,原本想汇报缝隙里有异样的话,被这套冰冷且致命的官方说辞彻底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常百刃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刀柄捏碎。“你拿一本破医书来压我?老子身上带着内廷的密令!”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刀尖距离钟凝霜的脖颈只剩不到一尺的距离。
就在这时,外院破败的门框处,传来了一阵凌乱但沉稳的脚步声。
四名穿着青色鹭鸶补服的衙役,举着明晃晃的风灯,在一阵铁尺碰撞的声响中站定了位置。领头的是一个面容古板的中年书吏,胸前挂着巡城御史的铜牌。
钟凝霜来的时候,特意绕道去了一趟街口的巡城铺子,用暗档的条子把这些人顺路捎了过来。文官体系的言官,虽然平时见了锦衣卫要绕道走,但在“防疫”这种能直接危及京城安危、甚至可能惊动宫里那位大人物的红线面前,他们就是一块滚刀肉。
常百刃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那些青色的补服,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他虽然狂妄,但并不蠢。如果只是个医官,他一刀砍了也就砍了。但如果有言官在场,一旦明天早朝有人参他一本“纵兵染疫、祸乱京师”,别说是萧仲仪的密令,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的脑袋。
钟凝霜没有理会常百刃的忌惮。她蹲下身,打开那个陈旧的木质医箱,从最底下抽出一只粗布口袋。
她解开袋口的麻绳,将手伸进去,抓起一把白色的粉末。
沙沙沙。
极其细碎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院子里响起。白色的生石灰粉末顺着钟凝霜苍白纤细的指缝漏下,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遇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她就这么弯着腰,沿着内院门槛往外一尺的距离,一点一点,划出了一条笔直的、刺眼的白色界线。
那条白色的粉末带横亘在黑夜与泥水之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阴阳界碑。
“这条白线以内,是死地。”钟凝霜拍了拍手上的残灰,站直身子,“跨过去,你们就是疫鬼。谁想第一个试试?”
常百刃死死盯着那条白线,眼神阴冷得像是要在上面剜出一个洞来。贪婪与恐惧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撕咬。最终,对于百万隐账的渴望让他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里面是个将死之人,既然不能硬抢,那他就等。等那个喘气的死透了,这隔离的律例自然也就成了废纸。
“滚回你的狗窝去!”常百刃猛地转头,一脚狠狠踹在雷千钧的小腿骨上。
雷千钧吃痛,闷哼一声跌坐在泥水里。他本能地想要开口:“大人,那门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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