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死线倒计,火中盗卷(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差役嫌弃地瞥了一眼,摆了摆手:“塞进去吧。”
卓少司提着食盒走到被钉死的房门前,蹲下身。门槛下方有一道常年失修留下的缝隙,刚好够一个食盒勉强推过去。
他的手抓住食盒的底座。在底座木板和夹层之间,塞着一个用油纸死死包裹的小方块。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层油腻的触感,确认东西还在,然后双手用力,将食盒顺着地面的冰渣,一点点推入了屋内。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跟着队伍默默退入了夜色中。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几丝微弱雪光。
顾无咎半躺在榻上,床前散落着一堆杂乱的旧书。他试图从这些书里找出自己平日的笔迹,或是找出法理的辩白,但双手一直控制不住地发抖。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像是一根绞索,慢慢勒紧他的脖子。
“没有用的……”顾无咎看着满地废纸,声音里透着深不见底的无力,“没有旁证,我的笔迹可以被仿造,他们只要认定那是我的,就是死案。”
陈长生没有接话。
他从门槛边将那个食盒端了过来,放在屋子中央那张跛了一角的木桌上。他没有去动里面的高粱米饭,而是直接将食盒翻转。
手指扣住底部的接缝,用力一掰。木板发出轻微的剥离声。
陈长生从中抽出那个沾着油污的纸包,剥开外层,露出了里面那半张边缘被烧焦的伪卷残页。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那小半截残烛。幽暗的烛光在狭小的屋子里亮起。
陈长生将残页平铺在桌面上。他的身体前倾,将残纸凑近跳动的火苗。
没有愤怒,没有焦躁。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住纸张的边缘,开始在指腹间反复搓捻。
纸张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陈长生的眼睑低垂,瞳孔深处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运转。两百年的绝对记忆,让他接触过大明朝历代各种材质的文书、账册和地契。
正常的宣纸,触感柔韧,吸墨极快,墨迹会渗入纤维之中。
但这半张残页,触感僵硬,纤维粗糙得有些扎手。更重要的是,上面的墨迹呈现出一种漂浮的状态,就像是一层油膜浮在水面上,无法彻底渗入纸骨。
“矾水。”陈长生在心里默念。
这种纸在抄造时加入了大量的明矾,用来防潮防虫。市井的书局和考场绝不会使用这种难以下笔的劣纸。
记忆的图谱迅速定格。
这是南直隶军镇专供的黄麻纸。只有存放军需火药配方和粮草底账时才会使用。民间严禁流通,一旦发现私藏,便是按盗用军需论处。
陈长生眼中的光芒渐渐变得锋利。
卢思敬为了图省事,竟然挪用了其叔父截留的军需纸料来炮制伪卷。这个愚蠢的举动,直接将一场原本局限于科举舞弊的栽赃,上升到了侵吞军镇物资的死罪。翻案的筹码,拿到了。
陈长生将残纸重新折叠,贴身放入长衫的暗袋中。
他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顾无咎。他很清楚,作为涉案者的同窗,自己去顺天府指认证物,只会被扣上“串供”的帽子,法理上根本立不住脚。必须有一个不在场、且具有辨墨识纸公信力的第三方来给出定论。
陈长生吹灭了蜡烛,屋子重新陷入黑暗。
他走到被钉死的窗户前,眼睛贴着两条木板之间的那道极细的缝隙,看向外面的长巷。
外面的风雪中,四个暗哨分布在不同的角落。陈长生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沙盘,开始推演明天清晨的破局路线。
丑时三刻,暗哨会进行最后一次换班,换防时间约有十息的空当。卯时初刻,外城收夜香的推车会经过巷口,那辆带着恶臭的木车车厢,会在经过转角时,制造出一个长达三息的绝对视觉盲区。
那三息,就是他物理脱壳的唯一机会。
时间,地点,路线,完美契合。
陈长生收回视线。明天天亮前,他必须翻出这个铁笼,前往外城黑市的半醒书肆,去找那个能凭手指摸出纸骨来历的盲师——晏流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