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奢阵末座,数据扒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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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玉水榭的西侧回廊漏风。春夜的寒气顺着木板的缝隙直往人的裤腿里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十步之外被重重轻纱隔开的主场。那里生着七八个半人高的黄铜炭盆,银霜炭燃烧时不冒一丝烟火,只将整个大厅烘烤得暖意融融。丝竹管弦之声伴随着酒盏碰撞的清脆音节,在雕梁画栋间来回飘荡。
林长风端坐在冷板凳上。他面前的榆木桌案连一块桌布都没有,只摆着一套粗瓷茶具。他没有去碰那茶碗,而是将双手交叠在粗布直裰的袖管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奢靡景象。
空气中原本霸道的沉香气味,不知何时发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林长风的鼻尖动了动。崖柏的涩味取代了沉香的尾调,开始在回廊间弥漫。紧接着,主座左侧的一名穿着深红官服的门阀附庸站起身,大声驳斥了对面关于“江南盐课”的提议。
半柱香后,香气再次转换。这次是混合了梅花花蕊的清冷幽香。话音刚落,右侧一名国子监的监生适时切入,将话题引向了“朝堂体统”。
林长风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堂的喧闹,投向水榭二楼那个被暗色珠帘遮挡的半圆形挑台。珠帘后有一个模糊的纤细剪影,正有条不紊地摆弄着几个小巧的香炉。
这是闻人霁。林长风在脑海中迅速调阅了关于这位高门贵女的信息。她没有下场,却通过变换名贵熏香的燃烧次序,暗中向场内的门阀附庸下达发言的起承转合指令。这是一套极度精密的、只属于权贵圈层的高维控场机制。她像一个织网者,正在一点点收紧针对寒门的舆论绞索。
随着香气的变幻,主场边缘几桌人的注意力,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漏风的回廊末座转移。
“看那袖口,泥巴都干成硬壳了。绛云社的清议,什么时候连这种满身泥点子的人也能旁听了?”一个捏着白玉酒杯的公子哥侧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穿透屏风,落到末座三人的耳朵里。
“寒门嘛,懂什么叫风雅。怕是把咱们这儿当成施粥的粥棚了。”另一人低声接话,引发了一阵压抑的哄笑。
这种不见血的冷暴力在空气中蔓延。他们不直接辱骂,只是将阶层的优越感化作琐碎的窃窃私语,针对衣着、出身、甚至脚上的破布鞋,进行全方位的心理切割。
顾无咎坐在林长风身侧。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块僵硬的木板。他的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手指抓着那块被泥水浸透、此刻已经变得冰凉发硬的长衫布料。因为用力过度,他的指节泛出一种没有血色的惨白。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睛盯着面前空荡荡的茶碗,呼吸声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林遥青垂下眼帘,端起那只粗瓷茶杯在手里转动,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江南才女的骄傲,在这种纯粹的门第碾压面前,显得单薄而苍白。
“诸位。”
主座上,魏鹤临站起身。他手中那柄湘妃竹骨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扇骨摩擦发出清脆的骨音。他将折扇在胸前轻轻摇动,动作优雅从容。
随着他起身,二楼的香气瞬间转为肃穆的檀香。满堂的窃窃私语立刻安静下来。
魏鹤临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越过屏风,居高临下地落在末座的林长风身上。
“方才论及国事,有同窗提议应广开言路,不问出身。魏某却以为,荒谬至极。”魏鹤临的声音清朗,带着长年浸淫书卷的傲气,“《周礼》有云,各安其分,方成体统。朝廷选官,重在心性与道统。若让那些只知算计柴米油盐、满身铜臭泥腥之辈窃据庙堂,只懂锱铢必较,不知大义礼法,这天下,岂不是要沦为市井商贾的菜市口?”
他折扇一收,直指寒门方向:“治国如治水,靠的是胸中丘壑,是圣人教诲。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字里行间全是穷酸的计算。靠几笔小账,就想跃龙门,简直是污了这绛云社的清气!”
满堂权贵高声附和。“魏兄高见!”“正是此理,心性不端,何以治国?”
宏大叙事的道统压迫,如同排山倒海般朝着末座压来。顾无咎的指甲再次陷入了掌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脑海中那些圣人文章,在这套严密的阶层逻辑面前,找不到一丝破口的利刃。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沉闷的钝响打断了周围的附和声。
“叩。”
林长风坐在原位,甚至没有站起身。他的食指指节曲起,在面前那张榆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一下。
喧闹声停滞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穿着破旧直裰、面无表情的寒门书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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