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数据定锚，伪草案抛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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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押房内，林长风敏锐地捕捉到了前院传来的重物倒地声。他推算着时间，知道彭安道的焦虑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他站起身，将那份伪造的兵部借调草案随意地塞在砚台，他走到窗边，用一根短木棍将原本关严的窗扇支起一半，营造出一种仓促离开的假象。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官服下摆，拉开房门，大步向龙江船厂的方向走去，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一炷香的时间后，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贴着墙根溜到了签押房门外。彭安道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便像一只嗅到腥味的硕鼠，顺着半掩的窗扇根部摸了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彭安道一眼就看到了书案上那份压在砚台底下的公文。他咽了一口唾沫，轻手轻脚地挪过去，用发颤的胖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当看到“因本厂旧料水浸折损三成”这句话时，彭安道的眼皮猛地一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个姓陈的不仅没查出他私卖桐油，居然还顺着他的假账把这三成亏空给定死了！

继续往下看，“向江北水师借调旧船板……垫付防潮药材七千斤。”

彭安道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捏着那张纸，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挤作一团。

“他没钱了！京城根本没给他拨银子！”彭安道在心里狂叫，脑海中疯狂地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空降查账、翻旧档、昨晚甚至亲自去苦役营摸底，原来都是因为走投无路！这个京官已经被逼到了要去向江北水师借废木头和破药材的地步了！

这不仅是陈长生的把柄，这是他妈的一座金山！

彭安道立刻研墨铺纸，手腕颤抖着，飞快地将这份草案从头到尾抄录了一遍。因为过于激动，一滴墨汁落在了桌面上，他赶紧用袖子胡乱抹去，试图掩盖痕迹。抄完之后，他又用那方丝绸帕子擦了擦满头的热汗，仔细比对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原件塞回砚台下，原封不动地摆好。随后，他把抄件贴肉揣进怀里，蹑手蹑脚地溜出了签押房。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官场小聪明，已经被精确地计算在内。

临近正午，秦淮河畔的龙江排会画舫。

底舱内空气燥热，混杂着水汽和浓烈的劣质香料味。祝红弦坐在紫檀木椅上，右手腕上那串沉香木念珠正在被她的拇指快速拨动着，发出连串的咔哒声。账房先生正战战兢兢地汇报着市面上防潮药材的收拢情况，大笔的银子像流水一样撒出去，排会的现银储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

“当家，彭副提举从后门进来了，说有天大的急事。”一名心腹打手挑开珠帘，低声通报。

祝红弦眉头微皱，手指停顿了一下，冷声道：“让他进来。”

彭安道满脸通红地钻进内堂，连气都没喘匀，就把那份还带着体温的抄件拍在茶几上，压低声音谄媚地笑道：“祝当家，这是从那姓陈的桌子上扒下来的。这小子外强中干，京城根本没给他银底子，他现在正准备写折子去江北求爷爷告奶奶呢！这情报，值不值您那一成干股的红利？”

祝红弦没有理会彭安道的邀功。她拿起那张纸，目光在“垫付防潮药材七千斤”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她的脑子里迅速盘算开来：如果官府真的穷到要去江北借料，那就说明他们绝对出不起现银来收购市面上的药材。只要排会把南京城里的药材彻底锁死，陈长生这七千斤的缺口就只能活活憋死在纸上。到时候，她要多高的天价，官府就得捏着鼻子认。

“好，很好。”祝红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腕上的沉香珠再次转动起来，“彭大人这次算立了大功。红利少不了你的。”

打发走千恩万谢的彭安道后，祝红弦立刻转身看向账房，语气决绝：“通知后一钱防潮药材都给我咽进肚子里，我要让这南京城的江风，都刮不出半点药味来！”

她以为自己借着彭安道的情报看穿了官府的底裤，彻底掌握了主动权。却不知道，这正是林长风抛下的一个完美倒钩，借着彭安道这只多疑的硕鼠，精准地挂在了排会那根紧绷的资金弦上。真正的绞索，才刚刚开始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