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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沉船暗渡,泥地蝼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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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青砖彻底隔绝了彭安道最后的那句咒骂。随着大门外街道上渐渐远去的杂乱马蹄声,排会正堂的地下黑阁里陷入了令人耳鸣的死寂。

浑浊的空气已经消耗到了极限。林长风贴着湿滑的墙壁站直了些许,双手向上,准确地托住了那块控制翻板的沉重青砖底座。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用力向上一推。“咔咔”几声干涩的木齿机括咬合声响起,青砖翻转,一股带着浓烈焦糊味的冰冷夜风涌了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从狭窄的地洞里爬出。排会的大堂里弥漫着呛人的纸灰味,能见度极低。祝红弦站在原本摆放主座的位置,视线扫过满地的狼藉。那扇包着厚重铁皮的黑漆大门已经四分五裂地躺在台阶上,价值连城的红木太师椅被劈成了碎柴,用来计时的沙漏碎成了一地晶亮的玻璃渣。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和一阵阵的肉痛。但仅仅过了两个呼吸,她便敛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她拍了拍沾满泥土的裙摆,从袖袋深处摸出一枚只有小拇指大小的黑色竹哨,抵在唇边,吹出了一段频率极低、近似于夜枭嘶鸣的哨音。

这哨音在空旷破败的院落里回荡。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几个躲在后院柴房夹层和水缸底下的排会心腹伙计,像幽灵一样钻了出来,沉默而迅速地站到了她面前。

“江面上的风声还紧吗?”祝红弦彻底恢复了黑市大当家的冷硬做派,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一丝不久前还在生死线边缘徘徊的颤抖。

“回当家,水路上的巡夜灯笼还没撤。”领头的伙计低着头,压着嗓子回禀,“官船像梳子一样在江面上挂着,连只水鸟飞过去都得被戳上几枪。”

祝红弦转头看了林长风一眼,伸手把凌乱的头发重新绾成一个紧实的髻:“明面的水路走不通。按咱们的契约,这批货必须在破晓前入库。跟我来吧。”

她从墙角扯下一盏没有被砸坏的防风灯笼,点燃后,带着林长风穿过后院的月亮门,停在了一处长满荒草的枯井前。这口井大得有些反常,井口几乎有一丈多宽,边缘的青石上勒满了深深的绳索勒痕。

几个伙计熟练地挪开盖在上面的几块大石板,从旁边的地窖里搬出巨大的铁质滑轮组,迅速架设完毕。

“这着寒气的黑洞,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是前朝打仗时留下的地下废弃水网,底下全是沉船残骸和淤泥。水流极快,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排会已经有一百多年没动过这条道了。”

“只要能躲开上头的眼线,把东西送进船厂,”林长风看着那一包包用厚重桐油布裹好的防潮药材被麻绳吊下去,面色不改,“底下就算是个磨盘,今晚也得碾过去。”

顺着井壁上湿滑的铁脚踏往下爬,一股浓重的江水腥臭味混合着腐木的味道扑面而来。底下的暗河极宽,水流湍急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来回激荡,震耳欲聋。三艘吃水极深的乌篷底船正用粗大的麻绳拴在长满青苔的石柱上,随着水流剧烈地上下颠簸。

沉重的防潮药材很快被妥善安置进船舱底部。两人跳上中间那艘主船的甲板,伙计们用柴刀斩断缆绳,用长长的白蜡杆竹篙往井壁上猛地一撑。乌篷船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顺着湍急的暗流向江岸方向冲去。

水道里没有一丝光亮。船舱两侧不时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那是船体撞击在淤泥里埋藏的前朝战船龙骨上发出的刺耳哀嚎。

“左满舵!撑住!”领航的伙计趴在船头上,声嘶力竭地喊着。

就在船队即将穿过一段最狭窄的盲道时,异变陡生。“砰”的一声闷响。打头的第一艘乌篷船底舱发出一声木板断裂的巨大撕裂声。整艘船猛地一顿,船头硬生生地翘了起来,卡在了两截巨大的断木之间。

“触礁了!水灌进来了!”前船的伙计惊恐地大喊,声音里带着绝望。

冰冷的江水瞬间漫过了前船的甲板。如果前船在这里沉没,不仅货物全毁,后面的两艘船也会被死死堵在这个狭窄的地下通道里,所有人都会被活活闷死在水下。

祝红弦脸色煞白,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抓住舱壁的木梁,指甲几乎抠进了木头里。

林长风一步跨出船舱,冰冷的江水溅起,打湿了他的青衫下摆。他没有丝毫惊慌,凭借着过人的夜视能力和绝对冷静的大脑,迅速在脑海中建立了一个物理模型。他判断出前船搁浅的位置正好卡在一个喇叭口地形的收束处,水流的挤压使得退后成为绝对的不可能。

“把第一艘船左侧的隔水舱彻底凿穿!”林长风指着前船大吼,声音像是一柄利剑,穿透了水流的噪音,“快!”

“你疯了!凿穿就彻底沉了!”祝红弦在一旁惊呼出声。

“不凿开泄压,改变水流的推力方向,后面两艘也得陪葬!”林长风猛地回过头,那双沧桑的眼睛里闪烁着毫无感情的精算光芒,“把第三艘船上的压舱石全部扔进水里,减轻吃水!用第三艘船去撞第一艘的右舷!”

排会的伙计们被他这不容置疑、近乎冷血的命令震慑。几个汉子咬着牙,举起开山斧疯狂地砸向第一艘船底。江水咆哮着涌入,第一艘船的左侧开始迅速下沉。与此同时,第三艘船在抛掉压舱石后,借着后方水流的加速度,犹如一头撞城木,重重地撞在了第一艘船翘起的右侧。

借着这股巨大的冲撞力和左侧下沉造成的水压倾斜,原本卡死在盲道里的沉船残骸被硬生生挤开了一条裂缝。中间满载着防潮真药的主船,借着这个稍纵即逝的空当,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断裂木刺,惊险万分地冲出了这段死亡暗渠。

代价是惨烈的。第一和第三艘底船在冲撞中彻底解体,碎木板和杂物瞬间被黑暗的漩涡吞噬。林长风站在剧烈颠簸的船头上,听着身后传来的木材碎裂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在他看来,这是一笔算得很清楚的战损账。

与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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