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残管殉爆,白条泣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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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狄斩吐出一个平缓的音节。声音在逼仄的死胡同里撞击出微弱的沉闷回音。
泥水顺着他残缺的左眼罩流淌下来,滴在江停云被血污糊满的鼻梁上。狄斩握着鬼头大刀的右手微微下压,刀背上的锯齿刮擦过江停云下巴的表皮,几点暗红的血珠顺着金属纹理渗了出来。他低垂着独眼,视线死死锁在猎物急促起伏的胸膛上。
江停云的左肩断口处,混合着烂泥和腥气的液体还在往外涌。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粗糙嘶喘。身后的火器局后门被两千斤的粪车顶死,退路是一堵青砖实墙。
“七。”狄斩的靴底在积水中碾动了一下。
江停云的眼皮轻轻动了动。他的视线没有看那把压在脖子上的刀,而是越过狄斩的肩膀,定格在右侧不到两尺远的一堆碎砖里。那里横着一根生锈的废弃铁管。来这之前,他往里面填满了从爆竹作坊搜刮来的粗劣火药和铁砂。
“六。”狄斩双手握住了长长的刀柄。肌肉在潮湿的布料下块块隆起。
江停云干裂的嘴唇向两边扯开,几颗被木刺崩断的碎牙混着血沫,直接喷吐在狄斩沾满脏污的皮靴上。
狄斩的动作顿了半拍。
就在这半息不到的停顿里,江停云那只一直压在身体下方的右手猛地抽了出来。他的几根指甲在青石板上被彻底掀翻,指腹死死攥着一个磨损严重的竹管火折子。他扬起头,用仅存的半边好牙咬住绒盖,脖颈青筋一绷,用力扯掉盖子。
暗红色的火星在死寂的雨夜中猝然亮起。
江停云连看都没看一眼狄斩的刀,右手发力,将燃烧的火星直挺挺地按进了那根废弃火炮管尾部的引线孔中。浸泡过硝酸的粗布引线在接触火星的瞬间,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尖锐的“嘶拉”声。
火光映在狄斩的独眼里。他握刀的手指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对于一个横行黑市多年的极道武夫而言,他无法理解一个失去左臂、陷入绝境的残兵,居然还能做出非条件反射的反扑动作。
他试图将刀劈下,但物理规律比刀锋更快。
沉闷的巨响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传开。胡同内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干,劣质火药在生锈闭塞的铁管内膨胀到临界点。紧接着,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撕裂了铁管的内壁。
数千颗烧得暗红的铁砂和锋利的碎铁片,裹挟着无法抵抗的高压气浪,向四周平推而出。
狄斩首当其冲。他那重达三十多斤的鬼头大刀在气浪中如同纸糊一般被掀飞,刀把脱手的瞬间震断了他的三根指骨。大刀砸在墙壁上,崩落大片青砖。下一瞬,密集的铁砂直接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厚重胸肌。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的躯体在高温和铁片的切割下四分五裂,大块的血肉被碳化,连同内脏碎块一起,化作了一场漫天泼洒的焦红急雨。
距离炮管不到两尺的江停云,在爆炸的第一个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听觉和视觉。他的右眼只捕捉到了一抹极亮的光斑。在身体被高温彻底汽化的前一刻,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块被气浪抛向半空的同袍铁牌。铁牌在火光中翻滚了两圈,落入泥水之中。
随后,一切归于焦土。
气浪如同发狂的野猪,顺着巷道继续向前挤压。那扇被铁水彻底浇死的火器局后门,在承受了超出极限的推力后,门轴处的砖石齐齐崩裂。厚重的木门向内轰塌,砸在院中的积水里,溅起一丈高的水柱。
门内的叶逢春被这股倒灌的气流狠狠掀翻,后背撞在一口缺了角的蓄水缸上。
水缸发出一声闷响,碎裂的陶片划破了他的手背。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嘴里全是烧红的灰烬味道。他原本就狰狞的左脸被高温燎过,渗出了一层黏腻的黄水。耳朵里除了持续不断的嗡鸣,听不到任何声音。
叶逢春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他没有去摸脸上的伤,也没有去管手背的血。他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木偶,踩着满地碎木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个黑窟窿般的后门。
门外是一片死地。
混杂着硫磺、烤肉以及夜香桶破裂后散发出的刺鼻恶臭,像一堵墙一样压在面前。残缺的砖石和辨认不出形状的焦黑肉块混在一起。
叶逢春在一滩泥泞前跪了下来。那辆夜香车只剩下半个底盘,夹层在爆炸中被撕开了一道一尺长的口子。
他将双手探进那堆混着血肉和碎木的泥水里。十根手指像耙子一样机械地向下抠挖。指甲被硬木刺崩断,泥沙倒灌进甲床,鲜血顺着指尖流淌。
摸到了。硬的,表面凹凸不平。
他双手发力,从血泥里拽出了一块重达几十斤的暗金色金属。那是高纯度的铜料。
叶逢春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把铜块扔进身旁的竹筐里,继续转头去挖第二块。每一次挖掘,都会带出一些焦糊的碎布片或是不明组织。
当他从泥水深处抠出最后一块纯铜时,指腹刮到了一个带着余温的铁片。
他将其捏在掌心。这是一块已经被高温烤得微微变形的同袍身份铁牌,边缘还挂着一小缕发黑的布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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