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残管殉爆，白条泣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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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逢春看了铁牌两秒。他把铁牌紧紧攥进满是血污的手里，站起身，拖着那个沉重的竹筐，转身走回了火器局的院子。

熔炉的炭火还在暗处跳动。

叶逢春走到坩埚前。他没有清洗铜块表面的污渍，也没有擦拭自己脸上的黄水。他双手举起竹筐，将那些带着血肉残渣的铜料尽数倾倒进滚烫的坩埚内。

伴随着铜块落入，他松开了右手，那块铁牌也随着铜料一起掉了进去。

高温迅速吞噬了杂质。暗红色的铜液开始沸腾，表面浮起一层暗灰色的泡沫。叶逢春拿起一根长柄铁条，用力在铜液中搅动。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砸在炉膛边缘，发出“嘶拉”的轻响。

胡同外围的雨渐渐停了。

林长风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常服，外面罩着一层半湿的蓑衣，鞋底踩在积水洼上，发出轻微的粘连声。

几名暗卫在他身后散开，沉默地将巷口仅存的几名兵部死士拖入暗角，短刀抹过喉管，不留一丝活口。

林长风走进了死胡同的深处。他的视线在碎裂的墙砖、崩飞的鬼头刀残片以及地上那滩大面积的焦黑痕迹上依次扫过。

他在距离爆炸中心三尺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满地的碎肉和灰烬已经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脑海中，一笔笔庞大的账目流水与眼前的废墟相互交叠。他在城南砸下了百万两现银的预期承兑，瓦解了沉炉会的金融底盘。但就在这距离火器局后门不到几丈远的物理距离上，资本的调拨却显得无比迟钝。

这半刻钟的延迟，是用几斤烂火药和一条命去填平的。

林长风从袖袋的油布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好的银票。面额极大。那是他为江停云准备的最后一次抚恤。

他弯下腰，将银票平整地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残砖上。他的动作很慢。随后，他在废墟边缘捡起半截被炸裂的青石块，压在了银票的正中央。

纸角在清晨微凉的风中轻轻抖动了一下。

“这块废铁，终于响了。”林长风看着空荡荡的后门，声线里没有半点起伏。

正当他准备转身退入暗巷时，眼角的余光扫过不远处的一处泥洼。积水冲刷掉了一层黑泥，露出一张被撕成两半的厚底纸条。

林长风走过去，用手指将其拈起。

纸张很厚，边缘印着兵部武选司内部流通专用的防伪红泥。这是一张被开具出来，又被随意丢弃的悬赏白条。上面的墨迹被雨水晕开了一部分，但依稀能辨认出“刺首辅”三个字。

林长风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看着纸条上的红泥，大脑中迅速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沉炉会崩盘，寇连城的私铸窟窿成了死局。兵部现银枯竭，连黑市杀手的现款都付不出，只能开白条。在被逼到绝境的情况下，这群体制内的蛀虫选择了最极端的做法——刺杀推行清丈田亩的张居正，试图用最高层的震荡来掩盖底层的贪腐账目。

但这不仅仅是兵部的死局。

刺杀首辅，不论成败，整个京师必然会陷入最残酷的清洗。张居正的反扑将会席卷所有相关的地下线索。而在内阁深处盯着大局的萧仲仪，必定会借着特务机构的排查，顺着沉炉会抛售劣币的金融轨迹，一路倒查出隐河银契会这个在暗处搅弄风云的巨兽。

他之前为了救急抛出的那些实银，就是最刺眼的引路灯。

如果继续留在京城，他面临的将不再是黑市的打打杀杀，而是国家特务机器对每一寸土地的翻查。

林长风的手指缓缓收紧，将那张带着血迹的白条揉成了一团废纸。

“通知所有的暗线节点。”林长风没有回头，对着空气说出了一串指令，“京师的所有明面票号，自今日起全部切断联络。把地窖锁死，账本烧掉。”

暗卫从阴影中浮现，低头领命。

“备马。去通州码头，启用运河水路的那条底线暗船。”林长风把揉成团的白条塞进袖子里，看了一眼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我们南下。”

风暴的眼，要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