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天家无骨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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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月亮隐去，只有萧索的几粒星子稀稀拉拉的挂在夜空。

因着是冬日，又逢雪落，天气冷得出奇，地上已有了薄薄一层积雪，踩上去却也有冰碴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过因为要迎新守岁，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

灯笼红，白雪白，倒也给这座城平添了不少别样的意趣。

此刻城西一座府邸内，书房窗前站着两个人。

个子欣长的青年正将桌上最后一只茶盏摔得粉碎。

碎瓷片飞到跪在地上的侍从眉角，鲜血直流，顺着脸颊淌下，却无一人敢动。

身旁一个稍显消瘦，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站在满地狼藉中，手里捏着一封书信，面容平静，阖眼淡然。

正是二皇子府上的心腹幕僚……季城。

“殿下息怒。”

他将书信递上，低语几声：

“北边来了消息，凌北关那桩事，风头快过了，那位说，让殿下稍安勿躁，另外……”

季城细长的眼睛在烛火下闪过一丝精光，“他给殿下备了一份大礼，一份能让卫昭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大礼。”

姜恒接过密信，就着烛火匆匆看了一遍，脸上的暴怒渐渐转为阴沉的冷笑。

他将信纸凑到火苗上，看着它一点点化成灰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本皇子等着。”

……

夜已深了，二皇子府书房里的灯却还亮着。

姜恒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书，许久未曾翻动。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忽长忽短，像极了他这些年走过的人生路。

方才季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本该觉得快意，可此刻，他的内心竟有些空落落的，好像被人从胸腔里掏走了什么，只剩一个窟窿，灌着冬日的冷风。

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二十年前，太子府后花园里的海棠花开的正好。

那时候的文熙皇帝还是太子，尚未登基。

每逢下朝，总要来娘亲的院子转转，将他抱起来举过头顶，胡子扎得他咯咯直笑。

当时的姜恒不过才四五岁，穿着鹅黄色的锦袍，趴在地上捉蚂蚁，嘴里念念有词，说着要给蚂蚁搭一座木桥。

“恒儿，你在做什么？”

母妃严厉的声音从花丛后传来。

他满心欢喜地跑到母妃身边，眨眼说道：“在给小蚂蚁搭桥。”

母妃的脸色瞬间棱起来，呵斥道：“不好好读书，将来怎么能做太子？我让你玩，让你偷懒！”

说着随手拿起婢女手中的鞭子就要打。

姜恒吓得缩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怎么就惹得母妃生这么大的气。

太子是什么，他那时候根本不知道。

只知道母妃生气的时候很可怕，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能把人烧化了。

母妃吴婉清，出身官宦之家，父亲吴奉贤任汝阳符台使，入太子府时不过是个良媛，地位远在太子妃妲氏之下。

妲氏是丞相之女，出身清贵，生性温良，待人极好，又诞下嫡长子姜煜，太子府上下无不敬重。

而自己只因母妃位分不高，便处处矮人一头。

那些年，姜恒听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恒儿，你要争气，你要做太子，你要让娘亲扬眉吐气。”

他早已记不起是从什么时候，晨起到夜寐，这句话就像一根沾水的鞭子，无时无刻抽打在他身上。

读诗书读到声音沙哑，母妃说不够。

练骑射练到虎口崩裂，血流不止，母妃说不够。

学着朝堂应对，学着察言观色，学着一切能讨父皇欢心的本事，母妃还是说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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