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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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奔哪儿？”

肖思宁勒住缰绳问。

眼前两条路，木牌子歪歪斜斜插着。

左边箭头朝东，写着崇鱼府。

右边斜着指向东北，吉顺府。

小宝一甩马鞭，直戳东边牌子：“就这儿！听说满街卖鱼，馋死人了！”

吉顺府去年派了族里小子去办书院。

崇鱼府没这动静，但它紧挨着淞江府——孟淳就在那儿混饭吃。

江南六府里，就数这两地最肥。

运河主干道穿肚而过，地势平得像摊煎饼。

这几年休养生息，人丁蹭蹭涨。

单是崇鱼加淞江，户口快破千万，田亩逼近两千万。

大运河早不光运粮了。

南北货色全靠它串门，活泛得很。

小宝一路走，只觉得：人挤人、路窄得侧身过、水多得踩一脚就溅、桥矮得乌篷船擦顶过。

吉州那边，荒地连着荒地，兔子跑三天不见人。

江南倒好，村挨村、河套河，小石桥拱得刚刚好，船尖儿蹭着桥洞钻。

吉州河少，小沟懒得搭桥，大河上全是敞亮高桥。

可比江南这玲珑小桥，缺了点嚼劲。

新伦州抬头见云，蓝得晃眼。

江南却天天雾蒙蒙，早上出门像罩着层薄纱，中午还昏昏沉沉，跟没睡醒似的。

河水没结冰，可那股子湿冷往骨头缝里钻。

小宝搓着手哈气：“这鬼天气，冻得牙打颤！”

他在南坪县扎下脚，就在崇鱼府东边，挨着义斌府。

压根没注意，自己正站在个大盆底儿上。

为啥留这儿？

坡上一片片台阶田，把他看傻了。

他踮脚指过去：“快瞧！田埂一层层，跟楼梯似的！”

吉州这时候还在捂被窝，这儿已开始插秧了。

嫩绿小苗排成行，在山坡上晃眼睛。

小宝咧嘴笑：“咱娘弄的梯田，这儿也学会了！她该来瞅瞅！”

楚元扒拉下巴：“有啥稀奇？你娘早懂这套。”

“她咋知道？”

小宝挠头。

“《诗经》里写的啊！”

楚元嘿嘿一笑，“‘瞻彼阪田’——瞧见山坡田没？你娘讲军屯棉花时，张口就来。”

小宝手一抖，筷子差点掉进碗里。

这句他背过，可课本写的是山坡耕地啊。

谁提过“梯田”

俩字了？

楚元掰着手指头讲：“你娘说过，老百姓脑子灵光得很。

坡有多陡，田就垒多高。

一层层像台阶，边儿上堆土埂，引水浇地。

硬把荒山改成粮仓。”

小宝耷拉着脑袋：“合着梯田不是娘首创……”

甘来一巴掌拍他后背：“还嫌不够？你娘造的稀罕物，够开十家铺子了！

可惜啊，她投胎没挑对身子。”

楚元插嘴：“要她是男的，早当上你爹啦！”

小宝脸涨得通红：“我娘懂的，十个男人加一块儿也比不上！”

甘来猛点头。

后来小宝蹲窗台写飞鹰传书，墨汁蹭了鼻尖：“娘，您咋断定‘瞻彼阪田’是梯田？

真靠《诗经》琢磨出来的？”

楚琴回信写得密密麻麻：“‘有菀其特’——禾苗壮得直冒油光。

荒坡长不出这模样，准是人工修整过。

新伦州一百零八村，咱就在水源旺的山腰上，照这法子开出了梯田。”

末尾添了句：“娃，爬到山顶往下瞅瞅。

云在田埂上跑，稻浪在脚下翻，比仰头看‘山阶长绿苗’震撼十倍。”

她画了个小人站在崖边：“看海也是这个理。

岸上瞧，海大得没边；

泡海里抬头，才晓得自己小得像粒沙。”

小宝正盯着饭碗**。

他们住南坪县城，离村子挺远。

可端上来的饭，糙米混着麸皮，硌牙的沙子直咯吱。

盘里那条鱼黑黢黢，酸得倒牙，咸味一丝没有。

小宝含一口，喉头直犯恶心：“这味儿……该不会是烂鱼吧？

咱撞上黑店了？”

楚元刚掀凳子，甘来人已蹿出门外。

眨眼工夫，他拎着店小二衣领拖进来，“噗通”

砸地上。

小宝张着嘴：“你这……”

甘来一脚踩小二背上：“你猜对了，真是黑店！”

楚元和肖思宁“噌”

地站起。

肖思宁**“哐当”

钉进桌面，木屑飞溅。

其他小子全围上来，手按刀柄，眼睛发亮。

小宝屁股粘在凳子上，纹丝不动。

这么多哥哥在，收拾个店小二？小题大做！

他扭头问甘来：“咋断定是黑店？”

甘来摊手：“我直接问那小二——‘你家是不是黑店？’”

那人上下扫我两眼，还往里屋瞟了你们几下，咧嘴就骂：“拉些人撸光光地瞅，干傻子！”

楚元蹭地跳起来：“**！”

拳头攥得咯咯响，扑上去骑住小二就抡胳膊。

“别打！别打啊各位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