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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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思宁蹲在角落翻附录,指尖点着一行行名字:玳瑁釉茶壶、铁锈花花瓶、兔毫盏……全是占地方又怕震的主儿。
货不重,但碎一件赔十件,货到不付款还得倒贴银子。
楚元把单子往小宝手里一塞:“你拿主意。”
小宝咧嘴一笑,没接话,只拿脚尖碾着地砖缝里的灰。
余超毅盯着桌角,喉结上下滚了滚。
账本上明明白白写着:百万两货值,按官价四厘五抽成,净赚四千五百两。
够买下半个南坪县了。
客商当场撂话:摔一件赔三倍。
这批货直送京都国公府,件件孤品,砸了就没了。
一千件瓷器,标价百万两。
单件千两,三倍就是三千两。
小宝摆摆手:“不接。”
肖思宁和楚元齐齐呼出一口气。
这买卖太烫手。
楚琴老大向来挑肥拣瘦,专做本少赚多的活儿。
可这单呢?人要跑、车要修、路要盯,还随时可能丢命。
最坑的是——压根不赚钱。
来回最快一个月,到手才四千五百两。
一个盘子磕出个豁口,三千两飞走。
两个?倒贴一千五。
再说,真值百万?
瓷碗是烧出来的,不是铸出来的。
成本几十两,卖上千两,差价全甩给镖局扛?
合着你们卖不出去,也得我们兜底?
脸挺大,心更野。
余超毅眼珠子差点瞪脱眶。
可东家发话,他只能咽回去。
四千五啊!够百十号兄弟啃俩月馒头。
但真出了岔子,连棺材本都得搭进去。
那黑衣管家立马拍桌:“三顺镖局招牌挂门口,水陆两栖是吹牛?”
小宝低头搓了搓衣角:“没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声音软,话却硬。
管家斜眼一瞥,见旁边杵着个锦衣少年,嗤笑:“哪家奶娃娃乱插嘴?大人谈事,你站一边吃糖去!”
小宝肩膀缩了缩,脚尖往肖思宁鞋后跟一挪。
又猛地绷直腰,手指掐进掌心。
余超毅干咳两声:“黑管家,这位是咱们少东家。”
黑管家眼皮都没抬。
谁家铺子不挂孩子名?
真当掌柜是摆设?
屁大点人,懂个锤子押镖!
黑管家叉着腰,冷笑喷出一口烟:“你们爹妈真敢啊!好铺子不给老大老二,塞给个奶牙没掉齐的小崽子?”
楚元一巴掌拍得木桌跳三跳:“哪来的臭虫?冲谁嚷呢?脸是自己长的,别往我鞋底蹭!”
余超毅赶紧上前半步,把楚元胳膊往后轻轻一按:“黑爷见谅,咱这小破局,连骡子都凑不齐十头,您这单子——真扛不动。”
他袖口磨得发亮,说话时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
黑管家鼻孔朝天,下巴差点戳到房梁:“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我们涂山瓷窑的货,头回找外人走镖!干好了,往后年年有肉吃!”
隔壁柜台几个汉子突然提高嗓门:“哎哟,这不是涂山黑爷?”
“可不是嘛!整个县的窑口,全在他裤腰带上挂着呢!”
“傻了吧?”
那人故意冲小伙计扬声,“大金主上门,你们倒端起架子了?”
小伙计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大哥,您说的轻巧,咱这破车轮子,经不起一趟颠啊。”
肖思宁斜眼扫过那几人脚上的新皂靴——泥点都没沾一颗。
余超毅把茶碗往旁边推了推,水纹晃得厉害:“黑爷,上京路远,一个月?神仙来了也得翻车。
瓷器比豆腐还娇气,磕碰一下,咱卖身都赔不起。”
黑管家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没吭声。
那几个‘客商’又嚷开了:“三顺镖局?顺个屁!嘴上说水陆通吃,真来活儿就装死!”
你们这是拿风当喇叭——瞎吹啊!
唉,光有架子没真本事,这单子我可不敢接。
走走走,换家靠谱的!给钱都不敢赚,能有多大能耐?
大伙儿你一嘴我一嘴,全站对面去了。
黑衣管家不松口,别的生意也跟着黄,伙计们急得直搓手。
谁都不吭声,齐刷刷盯住余超毅,就等他拍板。
余超毅盯着门口**,鸭子飞了三只,心口直发闷。
黑管家斜眼扫过余超毅,又瞟了圈围观的人,嘴角轻轻扯了下。
刚巧门外进来几个熟面孔,碰上往外走的客人,立马招呼:“哎哟,哥几个来啦?”
“撤啦,不在这儿发货了。”
“不是说能走水路吗?咋又黄了?”
“别问了,找船帮去吧!连三顺都推活儿,咱信不过!”
“啥情况?快讲讲!”
说话声混着脚步声,越走越远。
屋里**不够,还得跑外头撒盐?
小宝脑门一热,彻底明白了——这人就是来砸场子的。
你不接招,他满街嚷嚷三顺不顶用;
你硬着头皮接,按他那鬼条件,赔钱丢脸两头落空。
横竖都是死局。
眼下盯上三顺的,就常丰镖局一家。
陆川嫂子提过,背后是孔普高家。
图啥还不清楚,但再让这么搅和下去,铺子就真倒了。
小宝抓起桌上的纸卷,手指蹭了蹭边角。
货主签的契约叫镖票,押送的东西叫镖码。
票背面还贴着张单子,叫镖单。
跟现在买保险一个理儿——写清赔多少、怎么赔、收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