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疗伤（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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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于寒冰地狱而言，不过是玄冰壁上又凝厚了一寸冰棱的时间，于三界六道轮回，不过是忘川河水又涨落了几百回潮，可于被天雷劈碎内丹、打散神魂的狐妖小唯来说，这五百年是从魂飞魄散的边缘一点一点攒起魂魄，从冰缝里汲取最微薄的寒气重炼内丹的漫漫光阴。

寒冰地狱的风从来都是带着刺骨刀割的冷，割在虚影似的神魂上，每一刀都像是要把本就淡得快要散了的魂魄再割成碎片，一开始小唯连维持意识都难，常常是昏睡个几十年，才攒出一点力气，动一动那仅存的一缕神念。玄冰最是冻魂，可偏偏玄冰里藏着天地初生时最纯粹的阴寒灵气，对于失了内丹的狐妖来说，这地狱里最折磨人的东西，反而是唯一能续上命的药。

五百年里，小唯的神魂从一开始那缕随时会灭的轻烟，慢慢凝出了模糊的形态，又慢慢长出了新的灵根，一点一点把冰谷里的灵气攒进丹田，重新凝结内丹。最初凝丹的时候，灵气撞在空荡荡的丹田里，疼得她神魂都在发抖，好几次刚凝出一点丹胚，就被躁动的灵气冲散，只能从头再来。也不知道冲散了多少次，直到第五百年的最后一天，丹田深处终于传来一声轻响，一枚鸽蛋大的、泛着淡青色光华的内丹，稳稳落在了那里。

内丹凝聚的那一刻，小唯周身的冰雾猛地翻涌起来，原本散在身后的九尾灵根，慢慢凝出了形态，最先凝实的是五条尾巴，雪白色的狐尾，尾尖带着一点淡淡的银灰，蓬松得像是揉了一整团云絮，五条尾巴轻轻蜷缩起来，把沉睡的小唯裹在中间，像是一个温暖的软茧，挡住了寒冰地狱透骨的冷。小唯还没醒，她需要把刚凝聚的神魂和内丹再磨合稳当，可冰谷里原本万年不散的刺骨寒气，都慢慢绕着这团蓬松的白软转开，再也不肯往那裹着人的狐尾缝里钻。

而在离小唯不远的地方，那块万年玄冰凝结成的玄冰床上，正躺着浮生。浮生是上古s石神，当年为了护着三界不受妖魔界侵扰，自己被了伤了神脉，后来为了带着小唯离开混沌之地独自挡下了天雷余威，原本就没养好的伤势彻底爆发，损耗的神力几乎散了完了。小唯将他带回寒冰地狱之后，他就一直躺在玄冰床上，他是寒冰地狱之主，靠玄冰的寒气滋养神脉，一点点把耗散的神力重新聚起来。

五百年里，浮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神养伤，只有偶尔神念清明的时候，会转眸看向不远处那团裹着小唯的冰雾，看着那团雾从淡得几乎看不见，慢慢凝出模糊的白影，再慢慢长出蓬松的狐尾。他从来都没离开过玄冰床，不是不能走，是他一旦离开，寒冰地狱外面的阴差鬼将就会冲进来，把魂飞魄散的小唯拖去地狱轮回，彻底消了她的魂，他守在这里，就是给小唯撑着这五百年的安稳，让她能安安稳稳重凝内丹。

一开始浮生的伤势很重，神脉里时不时就会翻涌，疼得他神力乱撞，玄冰床都能被他的神力震得裂开一道道缝，可哪怕是疼得额角满是冷汗，他也没发出一点声音，怕惊了正在聚魂凝丹的小唯。他靠着玄冰床散出来的灵气，一点一点慢慢补，补了五百年，原本几乎断掉的神脉慢慢接好了，耗散的神力也恢复了九成九，连神都被玄冰寒气镇得死死的，再也翻不起风浪。

寒冰地狱的天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只有冰壁会反射出淡淡的冷光，五百年了，这里从来都没有过一点暖意，可今天不一样，内丹凝聚成功的那一刻，小唯周身散出来的狐族特有的灵气，慢慢把冰谷里的冷都化开了一点，裹着她的五条狐尾轻轻动了动，蓬松的绒毛扫过旁边的玄冰，落下一点淡淡的灵气碎屑。

玄冰床上的浮生睫毛动了动，原本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深邃的眼眸里原本蒙着的一层因为养伤而生的薄雾慢慢散去，他撑着玄冰床慢慢坐起身，玄冰寒气沾在他银灰色的战袍上，结了薄薄一层冰屑，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身体里重新充盈起来的神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然后慢慢抬步，朝着不远处那团蓬松的白影走过去。

脚步落在冰面上，没有一点声音，他走到狐团旁边，弯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外面那根蓬松的狐尾，温热的神力顺着指尖传过去，暖得那本来就快要醒过来的小唯，蹭了蹭鼻尖，慢慢睁开了眼睛。

雾蒙蒙的杏眼刚睁开的时候还有点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了焦，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看清了他完好的样子，小唯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轻轻喊了一声：“浮生？”

五条蓬松的尾巴慢慢散开，露出了里面穿着淡青色裙衫的少女，发间还沾着一点细碎的冰屑，一双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满天的星子，内丹在丹田稳稳地跳着，神魂里再也没有之前那种随时会散的空茫。浮生看着她，伸手拂去她发间的冰屑，声音带着五百年没怎么说话的低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