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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异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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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狼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冰室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冰隙间漏出的寒风,沿着廊道呜咽穿行,发出细微又低沉的呼啸声,那声音仿佛是从远古的幽深之处传来,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萦绕在空旷的冰壁之间,久久不散。

彩雀终于直起身子,捻落指尖那片快要融成水滴的冰花瓣,看着它在半空中化作一丝极淡的寒雾,这才先瞥了眼浮生,又转向小唯,半开玩笑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我原先还以为,就凭这野东西胆大包天、擅闯禁地的罪过,按照寒冰地狱的规矩,今天非得被丢去忘川,喂了那些翻腾不休的鱼魂不可,没想到峰回路转,它倒捡了个正经差事,说起来,还是姐姐你和尊主心软,念它修行不易,这才网开一面,给了它一条实实在在的活路。”

小唯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拂过身侧一根晶莹剔透的冰棱,那莹白光滑的冰面立刻落下一层极细的霜花,像是被她的气息瞬间冻结,她声音依旧轻缓,却透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它不过是误打误撞闯了进来,被这寒冰地狱的机缘巧合所引,原本就是走投无路,只为求一条生路罢了,并非蓄意挑衅,也谈不上什么深重的恶意。规矩是死的,条文是刻在冰碑上的,但人……哦不,是灵物是活的,各有其情其状,与其平白无故地多添一条杀孽,让这冰原之下再多一缕不甘的怨魂,倒不如留着它,让它在这苦寒之地出力赎过,如此一来,它得了生机,我们得了人手,也算各得其所,两下便宜。”

浮生听到这话,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那弧度淡得几乎难以捕捉,他负手走回那尊巨大的玄冰座椅边,姿态从容地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坚硬的冰案,发出清脆的叩击声,随后开口道,声音平稳而带着一贯的威严:“你素来心思通透,看事明白。这事本就是顺势而为,恰逢其会,刚好补上近来因故空缺的那个巡守位置,算不得破例,不过是依情依理,做出最妥当的安排罢了。”

庞朗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闻言也跟着点头附和,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尊主所言极是。那狼青我看过了,底子确实不错,灵力精纯,筋骨强健,性子也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悍勇之气,这样的性情,刚好能镇得住寒渊里那些天性顽劣、不服管束的冰兽。这个巡守的位置,此前空缺时我就思量过,确实非它这类性情强硬、手段果决的合适,此前我还一直担心,若实在没有合适人选,恐怕得从别处殿宇辛苦调人过来,那番交接折腾,怕是要费上许久工夫,这下倒好,机缘送上门来,省了我们不少周章麻烦。”

彩雀听得撇了撇嘴,小巧的脸上露出一丝“你们都有理”的无奈神情,却也没再出言反驳,只顺势将身子软软地倚靠在一旁光滑冰冷的冰柱上,带着点慵懒的笑意说道:“行吧,反正你们一个个的,都把事情前前后后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当当,我就是个在旁边看热闹的,没我说话的份儿。不过话说回来,”她话锋一转,神色稍稍正经了些,“前段时间我和姐姐采药路过北境廊道,那边有几处古老的禁制符文,因年深日久、寒气侵蚀,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导致好几头性情凶暴的冰兽趁机脱了管控,不知跑丢到哪个角落去了么?这下狼青顶上去,接手巡防,刚好能把这个棘手的窟窿给填上,也省得我们日夜悬心。”

浮生原本随意叩击冰案的指尖,在听到“北境廊道”和“禁制松动”这几个字时,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顿,他眸色微微一沉,仿佛有深潭的寒光掠过,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凝肃:“北边那条廊道,地势特殊,毗邻幽冥边界,气息混杂,本来就多异动,不太平。等狼青熟悉几天差事,摸清了巡防的路数和那些冰兽的习性,我们便抽时间,亲自过去查看一番就是。”

他略作停顿,目光仿佛穿透冰壁,望向了那片不安的疆域,“刚好,也看看这新收的属下,接手之后是否勤勉,是不是真如他自己方才赌咒发誓说的那般尽心尽力,堪当此任。”

这话落下,冰室中的几人都没有异议,各自心中都有了计较,也明白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室内的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穿梭呜咽,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呼啸,只是刚才因狼青闯入而引发的那番紧绷肃杀之气,早已随着事情的落定而散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冰室之内,只余下寒冰地狱那仿佛亘古不变的、深入骨髓的寂静与森寒,如同无形的冰罩,沉沉地笼罩着一切,静静地等待着,或许在不久之后便会到来的、下一场未知的风波与变数,那潜藏在极寒深处的暗流,似乎从未真正平息。

冰室入口处厚重冰壁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破冰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外部急切地凿开冰层。

紧接着,一道裹着满身寒气、几乎与周遭冰雾融为一体的黑影快步走了进来,他步履匆匆,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

来人径直单膝跪在冰案前,头颅垂得极低,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声音里带着明显急行后的喘促与竭力压制的焦急:“尊主,方才边界值守的弟兄传信过来,说昨夜寒渊最深处的万年冰裂,又往下扩了整整三尺,那裂口边缘犬牙交错,扩张之势极为骇人。更紧要的是,裂口里飘出的阴气比往日浓了数倍,色泽都变得如墨汁般粘稠,不少原本安分沉眠在冰层深处的冰僵,都被这股异常浓郁的阴气引动,开始躁动不安,顺着新扩开的冰缝往上撞击,试图挣脱束缚。守在裂口周边的弟兄已经全力拦阻了大半夜,符箓与冰棱齐飞,却仍是险象环生,快要顶不住了,情势万分危急。”

庞朗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眉宇间凝聚起浓重的忧色与不解,他上前一步,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半个月前才刚调集阴力填过一次冰隙,加固了封印,怎么会扩得这么快?这不合常理。”

那传信的小差依旧深深垂着头,不敢直视上首的尊主,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几乎微不可闻,却字字清晰地透出更深的不安:“回禀庞大人,据值守的弟兄描述,裂口扩张的时候,并非无声无息,而是伴随着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震响,那动静……那动静说……说像是有体型庞大、力量蛮横的东西,正在底下不停地、一下又一下地往外撞击冰层与封印,试图破土而出。”

浮生一直静听,此刻,他原本随意搭在冰案上的指尖又一次抬起,然后不轻不重地叩上光洁的冰面,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嗒”响,这声响在骤然更加寂静的冰室里被放大,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冰锥般锐利,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那股随之弥漫开来的、源自绝对力量的凝肃气息,却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压得整个冰室的温度都又骤降了几分,连空气中飘浮的冰晶似乎都凝滞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吐出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走,去看看。”

寒云卷着冰碴子呼啸着刮过万年不化、坚硬如铁的冰层,那刺骨的凉气仿佛有生命般,顺着光洁冰冷的玉阶一路往殿外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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