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同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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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握着温热的茶盏，看着庞朗脚步匆匆地出去，没片刻就端着满满两大盘焦香四溢的烤麦饼进来，那饼子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油香混着麦粉那股子天然质朴的甜香，一下子浓郁地弥漫开来，竟暂时压过了清雅的茶香，引得彩雀扑棱着翅膀，急切地直往案边凑，小脑袋好奇地探看着。

小唯掀开食篮上裹着的厚实粗棉布，一锅熬得稠稠的、米粒几乎化开的麦粥还“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与热气，她拿起木勺，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瓷碗递到浮生面前时，碗壁还带着灶火长久烘烤后留存下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暖暖地熨帖着掌心。

他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金黄的麦片早已融在温润黏稠的粥水里，化作了绵密的口感，上面还星星点点地撒着一点点切得细碎的咸腌菜，那朴素的、甚至有些粗粝的卖相，却莫名地勾得人胃里一阵发暖，唤起了某种遥远而模糊的渴望。

他已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样捧着碗热腾腾的粥食，坐在并非独自一人的地方，静静等着与旁人一同吃饭，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好像……自己由磐石修炼而来，本不应有这些口腹之欲与人间记忆，理应是未曾尝过这些的，可眼前这景象、这气息、这触感，却又无端地让他觉得熟悉，仿佛在灵魂深处某个被冰封的角落，曾烙印过类似的温暖。

彩雀心急，等不及吹凉，便急着咬了一大口烤饼，立刻被烫得直吸溜凉气，翅膀都扑腾了两下，却还含糊不清、瓮声瓮气地夸着“姐姐烤的饼最香了”。

小唯瞧她那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忙笑着递过去一口温度稍低的麦粥给她压压烫。一时间，小小的茶室里，尽是碗筷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众人毫不遮掩、自然而然发出的嚼食声，没有繁文缛节，没有身份禁忌，一切都那么节接而生动。

就像这千万年来唯有死寂与严寒统治的寒冰地狱里，毫无预兆地，从冰缝中顽强地钻出了一丛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野草，它不华丽，却蓬蓬勃勃，充满了原始而旺盛的活气与生机。

浮生也咬了一口手中的麦饼，外壳酥脆，内里却柔软，咸香的油脂滋味混着纯粹麦香在口腔里缓缓散开，再就着一口温润滑入喉的粥，那暖意便不再是虚无的感受，而是成了一道切实的热流，顺着食道一直滑进胃里，然后妥帖地漫开，浸润到四肢百骸。

这感觉，比刚才那杯清心宁神的清茗，更多了几分扎扎实实的、落在实处的安稳与满足。

他慢慢地吃着，耳中听着小唯和彩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闲话，或许是关于饼的火候，或许是关于昨日的趣事，庞朗偶尔憨直地插上一句，往往词不达意或出乎意料，引得两人忍俊不禁，笑个不停。

浮生不必费心寻找话题，也不必刻意参与，只这样静静坐在那儿，沉浸在这声音、这气息、这光影里，就被那满溢的、几乎要流淌出来的热闹与生气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可以再留给往日如影随形的孤寂去盘踞。

风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呼啸盘旋，试图彰显其永恒的威能。

可这间由寒冰雕琢而成、原本只应冷彻骨髓的小小茶室里，炉膛中的火正烧得旺盛跳跃，壶中的茶水滚沸着发出欢快的声响，身边都是愿意陪伴着自己、分享这片刻温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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