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个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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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飞快，太阳像是被风吹着推着往前走，一眨眼就从正午滑向了西边，林间的光影也跟着流转。原本明亮刺眼的日光，渐渐变成了柔和的金色，从枝叶的缝隙里斜斜地漏下来，在地上织出一张细密的光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把整个午后的暖意都筛成了碎碎的金粉，铺在软软的落叶与青苔之间。

山风卷着草木的清香，一阵一阵地漫过来，吹得人发梢衣摆都跟着轻轻起伏。林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还有鞋底踏过落叶时轻微的沙沙声响，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山野的安宁。小唯和浮生沿着山溪旁那一片阴凉湿润的坡地慢慢走，他替她拨开低垂的枝条，她则弯下腰在松软的落叶层里仔细寻找，指尖拨开潮湿的枯叶，露出底下一簇簇藏得严严实实的新鲜山珍。

不多时，背篓里就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蘑菇和木耳，木耳肥厚乌黑，吸饱了晨露和山雾，一朵朵簇在朽木上，轻轻一掰就落在掌心，凉滑柔韧的触感里带着山林深处的水汽；蘑菇也撑开了大大小小的伞盖，白的、浅褐的、带着木纹色的，散发着菌菇特有的清鲜气息，挨挨挤挤地堆在篓子里，像是一筐盛不下的山野馈赠。

彩雀和庞朗也没闲着，两人沿着田埂与荒坡一路寻过去，荠菜、灰灰菜、野蒜、马齿苋，凡是能入口的野菜，都采了个遍，抖净根上的泥土，整整齐齐地码在小竹筐里，青翠鲜嫩，水灵灵的像是能掐出水来。

庞朗不时抬头看看天色，见日头偏西，便招呼众人收好家什，顺着来时那条铺满落花的小径慢慢往回走。

到了晚饭果然如庞朗所说，熬了一大锅鲜香扑鼻的野菜汤，荠菜切碎和肉馅拌在一起蒸了包子，又把小狐狸捉到的山鸡处理干净抹了盐，架在竹架上用松枝慢烤。油脂顺着鸡皮慢慢渗出来，滴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轻响，混着松枝的烟火香气漫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连墙头的爬山虎都被这香味熏得轻轻颤动。

彩雀抱着刚出炉的包子吹了半天，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含糊地夸赞庞朗手艺好，惹得庞朗笑着递过一方干净的布巾，眼神里全是纵容。

小狐狸蹲在庞朗脚边，抬着脑袋盯着烤架上的山鸡，尾巴一摇一摇扫着他的脚踝，惹得庞朗撕了一块刚烤好的鸡皮扔给它，叼着鸡皮跑到彩雀脚边慢慢啃，沾了一嘴角的油光，满足地眯起眼睛。

小唯坐在浮生身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热气模糊了眼前的光影，也暖了手心。她小口喝着汤，野菜的清鲜混着骨汤的醇厚，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浮生替她撕了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鸡腿，放在她空着的碗里，油花浸着鸡皮，香气扑鼻，他看着她咬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才更深几分，自己也盛了半碗汤，慢慢陪着她吃。

晚饭过后，火堆还没熄灭，几个人搬了竹凳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漫天的星辰铺在墨色的天空里，亮得像是被山泉水洗过，一颗颗嵌在夜幕上，比人世间任何宝石都要动人。山风带着杜鹃花香吹过来，掀动鬓边的发丝，也掀动院角竹帘，带着夜的清凉，却不冷，只让人觉得通体舒畅，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些。

彩雀说着这几日在山里发现的趣事，说溪边长了一片野草莓，再过半个月就能红透，到时候摘来做果酱；说后山的树洞住着一窝小松鼠，昨天她路过的时候，还被它扔了一颗松果砸中脑袋。

小狐狸蜷在彩雀腿上，已经吃饱喝足，闭着眼睛打盹，呼吸轻轻的，毛茸茸的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庞朗靠在竹椅上，听着彩雀说话，时不时应两声，手里轻轻摇着蒲扇，替她赶开叮人的蚊虫，目光温柔地落在一院子的人身上。

小唯靠在浮生怀里，听着身边的笑声，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鼻尖萦绕着他清冽的气息，还有身上淡淡的松烟香，那味道安稳又让人踏实。她手指轻轻绕着浮生垂下来的衣摆，指尖摩挲着布料的纹理，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夜里的风：“我以前总想着，要找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浮生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腰线，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他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丝，看着远处漫山的杜鹃花海在夜色里隐成朦胧的轮廓，闻着风里的花香，声音低哑又温柔：“以后每一天，都会是这样。年年有花开，年年有春风，我们年年都能在一起。”

小唯笑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眼底映着漫天的星光，亮得惊人，也温柔得惊人。她凑过去，轻轻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带着杜鹃花瓣的清甜，还有晚餐残留的酒气，软软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身边的笑声还在继续，彩雀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跳动的泉水，庞朗偶尔应和的低笑温和如夜风，那声音混在一起，落在铺满月色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柔软。风里的花香漫过来，那香里裹着杜鹃的清甜、野草的湿润，还有泥土被暮色浸透后沉静的气息，一缕一缕穿过发梢和衣角，绕过竹篱和檐下，像是把整个春天的余韵都收到了这一方天井里。裹着满天星光，那星光从深蓝的穹顶倾泻下来，密密麻麻地铺在人身上、竹凳上、花叶上，薄薄的一层，像是给万物轻轻覆上一层会发亮的霜。把这一方小小的院子，把院中的火堆、笑声、树影和相依的人影，都拢在了一片温暖而清亮的光里，裹成了只属于他们的，人间烟火。

那烟火里有柴火将熄未熄时的余温，有桌边未曾收去的碗盏，有发间未散的花香，也有掌心交叠时传递出的笃定与安宁，一点一点沉下来，沉成这山中夜晚最温柔、最踏实的底色。

小唯像刚偷腥的狐狸，施展遁地术，眨眼间就跑了。她跑得又轻又快，身形在夜色里一闪，便没入了小院尽头的阴影中，只余下风里一缕被搅动的花香，还缠在浮生身侧。浮生低笑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回味着小唯上前的香气。那香气极淡，夹着杜鹃花瓣的清甜与晚风里的凉意，轻轻柔柔地贴在他衣襟与呼吸之间，像是她方才那一吻留下的余温，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