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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治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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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然后是光。

但这次的“光”,不是均匀冰冷的白,也不是台灯虚假的暖黄。是更加刺眼、集中、无情的白色光束,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她沉重的、药物和疲惫编织的黑暗,将她强行拖拽回现实的、充满尖锐感官的炼狱。

眼睛被强光刺痛,瞬间涌出生理性的泪水。顾微微猛地、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烈消毒酒精和某种刺鼻药膏气味的空气,粗暴地灌入她干涸疼痛的喉咙,引起一阵剧烈的、压抑不住的呛咳。

“咳咳咳——!”

肺部火烧火燎,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右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几乎让她再次晕厥的剧痛!她想蜷缩,想躲避那刺眼的光,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四肢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无法动弹。

“别动。”

一个声音响起。平静,冷淡,不带任何情绪,是德语,带着浓重的、她听不出具体地域的口音。声音来自她右侧,很近。

顾微微艰难地转动眼球,泪水模糊的视线,勉强聚焦。

一个身影,蹲在她的右侧。穿着深蓝色的、非医用的连体工装,戴着一双薄薄的乳胶手套。是个男人,大约四五十岁,头发灰白稀疏,面容普通到扔进人群立刻就会消失,只有一双眼睛,是灰蓝色的,在刺眼的头灯光束下,反射出冰冷、专注、如同观察精密仪器零件般的、非人的光芒。他手里正拿着一把细长的、银光闪闪的金属镊子,镊子尖端,沾着暗黄色的、粘稠的药膏。

是安德烈说的“医生”。

他正用镊子,极其专注、稳定地,剥离、清理着她右腿脚踝处,之前包扎的、已经被脓血和黄绿色分泌物浸透、粘连在伤口上的旧敷料和绷带。每一个细微的剥离动作,都带来新的、钻心的锐痛,让顾微微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压抑的呜咽。

“唔……呃……”

“安静。”“医生”头也不抬,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处理一块没有生命的肉,“感染很严重。皮下组织已经开始坏死。再晚半天,可能需要截肢。”

截肢?!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顾微微的心脏,带来一阵冰冷的、灭顶的恐惧。不!不能失去腿!失去腿,她就真的彻底完了,寸步难行,只能等死!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灵魂深处爆发的恐惧和绝望,她紧贴在冰冷地板上的右手掌心,那暗红的印记,猛地一烫!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急切的、安抚的意念,穿透了剧烈的疼痛和药物的混沌,狠狠地撞进她的意识:

——冷静!他在夸大!感染确实严重,但远未到需要截肢的程度!他在施加心理压力,方便后续操作或控制!深呼吸!配合他!但保留体力!

是陆沉舟!他的意念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却充满了专业的、冷静的判断,瞬间驱散了她一部分无谓的恐慌。

顾微微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再次弥漫开血腥味,强迫自己停止颤抖,强行放缓、加深呼吸,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肺部的灼痛。她不再去看“医生”那冰冷专注的动作,而是将目光移开,死死盯着密室天花板上那片均匀的、冷漠的冷白光源。

“医生”对她的反应似乎毫无所觉,或者毫不在意。他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动作稳定、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旧敷料被完全清除,露出和暗红色糜烂组织的、触目惊心的伤口。腐烂和坏死组织的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在密室里弥漫开来。

顾微微的胃部一阵翻搅,恶心感涌上喉咙,被她强行咽下。

“医生”用消毒棉球沾着大量刺激性极强的消毒液,开始反复、用力地擦洗伤口。冰凉的液体触及暴露的、敏感的神经末梢和腐烂组织,带来一阵混合了冰冷、灼烧、以及深入骨髓锐痛的、难以形容的折磨!顾微微的身体再次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喉咙里爆发出短促的、嘶哑的惨叫!

“啊——!!!”

“按住她。”“医生”冷淡地命令,似乎是对旁边的人说的。

立刻,两只粗壮、有力的手,从她左侧伸了过来,一只死死按住了她剧烈挣扎的左肩,另一只钳住了她颤抖的左手手腕。力量极大,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不容反抗的冷酷。是安德烈安排的“助手”?还是“医生”自己带来的人?

顾微微被死死压制在地板上,动弹不得,只能如同砧板上的鱼,忍受着那非人的痛苦清洗。泪水、汗水、混合着嘴角被咬出的血沫,糊满了她苍白扭曲的脸。

“清理完毕。”“医生”终于停止了擦洗,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番折磨只是掸了掸灰尘。他拿起一支粗大的、装着浑浊黄色液体的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局部麻醉,和强效抗生素。”他简单地说明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粗长的针头,狠狠地、垂直刺入了她脚踝伤口上方、肿胀最严重的、红肿发亮的皮肤之下!

“呃——!!!”顾微微的惨叫再次被压制在喉咙深处,变成破碎的、窒息般的抽气。针头刺入的钝痛,药液注入时冰冷、膨胀、撑开组织的怪异感觉,混合着之前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又要晕过去。

但这一次,掌心的印记,传递过来的不仅仅是安抚,还有一股冰冷的、集中的意念,引导着她的意识:

——感受药液!感受它的流动和扩散!将注意力集中在疼痛区域之外!感受你的左手!感受按住你手腕的力量!分析它的发力模式和来源!

陆沉舟在强行分散她的注意力,用分析和观察的任务,来对抗纯粹的、毁灭性的痛苦。

顾微微照做。她将残存的、几乎被痛苦碾碎的意志力,强行集中,去“感受”那只铁钳般扼住她左手手腕的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力量沉稳而均匀,带着长期力量训练的痕迹,但似乎……略有僵硬?发力角度有点不自然,仿佛手腕或手指关节本身,受过某种旧伤或限制?

这个发现微不足道,但确实让她从纯粹的痛苦中,短暂地剥离出了一丝“观察者”的视角。

注射完毕。“医生”扔掉注射器,又拿起另一把更细小、带着弯钩的金属器械,和一瓶透明的、粘稠的凝胶状药液。

“清除深层坏死组织,促进肉芽生长。”他再次“解说”,然后,用那冰冷的、精细的器械,开始探入伤口深处,刮除、夹取那些黄白色的、失去活性的腐烂组织。

这一次,由于局部麻醉开始缓慢、不完全地起效,痛苦变得迟钝了一些,但那种异物在伤口深处搅动、刮擦的触感和心理上的不适,依然令人毛骨悚然。顾微微死死咬着牙,身体依旧因生理性的反应而微微颤抖,但不再剧烈挣扎。她将全部意志,都用于“观察”和“分析”那只按住她手腕的手,以及“医生”每一个稳定到非人的动作细节。

时间,在冰冷的器械操作声、药液气味、和顾微微压抑的喘息中,缓慢地、痛苦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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